“你闻，这里是不是飘着一股淡淡的狗腥味？”
身旁刀疤脸（萧莫言）嗤笑一声，打趣道：“我看你纯粹是长了副狗鼻子，满林子都是清冽竹香，哪来什么腥气。”
“哥哥说得没错。”另一乞丐（陈洛）仔细分辨气息，又看向层层叠叠被踩踏的草木痕迹，正色补充，“不止一处痕迹，想来是大批官兵曾到此搜查过。”
“如此看来，关键证物要么压根不在这片林地，要么早就被人转移了。走，咱们去会一会酒肆的老板娘。”
话音落，池鱼拄着一根旧木拐杖，手捧豁口粗瓷碗，扮作沿街乞讨的老者，大摇大摆走出竹林，径直走向林外的酒肆。
店中小厮一眼认出他，正是往日总来蹭酒吃的乞丐，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人家，快收下这包子吧。今日店里提早打烊，甜酒已经卖完，不待客了。”
池鱼抬手递出几枚铜板，语气随和：“先前欠下的酒钱，今日一并补上。对了，你们老板娘又进山挖春笋去了？”
见对方结清旧账，小厮脸色缓和不少，叹了口气回道：“早一阵子老板娘回了娘家，直到现在也没归来。昨日掌柜的收拾行李亲自去接，估摸着是两口子闹了别扭。”
“那可真是可惜。”池鱼故作惋惜，“我今日还带了两位兄弟过来，本想尝尝你们家的好酒，索性买些散酒带回去，留着帮会众人聚餐饮用。”
听闻有生意上门，小厮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应声：“散酒还有存货，老人家稍等，我这就去后院取来。”说罢便快步往后院跑去。
望着小厮离去的背影，两人低声交谈。
“你追我赶，处处受制，如今已是插翅难逃，这对夫妻倒也算别有一番滋味。”
“的确耐人寻味。此番搜查一无所获，能保全性命已是侥幸。情势所迫，被迫行事，倒也算得上夫唱妇随。”池鱼眸光流转，心中已有盘算，“等下你去置办一整坛好酒…去后山…”
话语未毕，一道身影骤然上前，硬生生将交头接耳的二人隔开。
萧莫言立在中间，面色淡淡，一语戳破现状：“别白费心思了，后山定然也早已被官兵仔细搜过。”
池鱼却不慌不忙，唇角噙着笑意：“你不懂这其中门道，竹子酿的酒，越是陈年越是香醇。那后山深处，说不定就藏着不少窖藏陈酿。”
一旁的陈洛闻言，眉眼柔和下来，主动接话：“若是宝哥哥想饮酒，我那里还存着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那再好不过。”池鱼欣然应下，“改日便约上明远一同赴约，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不醉不归。”
萧莫言杵在两人中间，见二人旁若无人低语打趣，余光瞥见陈洛的手还牵着池鱼的衣角，心头醋意顿时翻涌，脸色沉了下来。
“合着我站在这儿，就当我是空气？当着人面交头接耳，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直直落在那相触的手上，心中的那点儿不悦，也变得酸溜溜的，“还有你，好端端伸手拽着人家衣角，一副殷勤模样，别以为我猜不透你心里的那点盘算！”
得想个法子，拨了这小子的手，忽然一只绿色的食草蚁从眼前飞过，陡然一计，涌上心头。
萧莫言视线一凝，故作慌张地开口：“小宝，你手上有虫子！”
话音未落，抬手“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拍在陈洛抓着衣角的手背上。
陈洛吃痛缩手，萧莫言却佯装后知后觉，慢悠悠补了句：“哎呀，抱歉，下手失了分寸，打错了。”
陈洛揉着泛红的手背，非但不恼，反倒弯起眉眼，故意朝着池鱼凑近几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无妨，谁让咱们这位刀疤大哥眼神不济呢。宝哥哥你瞧，手背都拍红了，快帮我吹吹。”
“多大的人了，还学孩童撒娇。”
池鱼无奈地斜睨了萧莫言一眼，转而取出随身的药膏，指尖轻柔地在陈洛泛红的手背上细细涂抹，还顺势俯身轻轻吹了两下，舒缓酸胀。
一旁的萧莫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活像受了委屈的孩童：
“真是偏心！为了旁人还特意瞪我。作用力本就是相互的，我抬手拍打，自己掌心何尝不疼？半点都不晓得心疼我，分明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你在这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怎么手打疼了？活该。诺，拿着自己涂。”
池鱼轻瞟了炖酸粥的男人，将药膏，塞进了他怀里，立马迎上抱着酒坛子的小厮。
清甜的酒香混着竹韵随风漫开，池鱼凑到酒坛边深嗅几口，啧啧赞叹：“哎呀呀，隔着老远都闻见这竹叶酒的香气，瞧这酒韵沉厚，怕是窖藏十年往上了，果然是难得的佳酿。”
小厮听得眉眼带笑，麻利地摆开杯盏：“老人家真是懂酒的行家！这正是小店压箱底的招牌好酒，几位且坐着慢慢品尝，我这就去后厨添几碟下酒小菜。”
“别急着忙活。”池鱼伸手拦下他，递过几枚铜板，语气诚恳，“这点碎银你且收下。往日我这老乞丐常来蹭吃蹭喝，你们从不嫌恶驱赶，还时时照应，就当是我的一点谢意。”
小厮连连摆手推拒，最终还是拗不过，小心将铜板收好，脸上漾起腼腆笑意：“老人家太客气了，开门做买卖，买卖公道本就是分内事。这份心意我便厚着脸皮收下，就当是给我那尚未出世的孩儿讨个好彩头啦。”
池鱼、萧莫言与陈洛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池鱼拱了拱手，语气满是真诚的道贺：“原来是这般喜事，可喜可贺！恭喜恭喜，马上就要喜当爹咯！”
欢声笑语在酒肆里漾开，这市井间的温软喜气冲淡了那心中的不痛快。
“在后山的土里挖呀挖呀挖，挖出老酒坛，酒香飘万家。
在偏僻的后山挖呀挖呀挖，捧起老酒坛，快乐顶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