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醒一醒,飞机已经降落了,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温柔的女声将林安安从混沌的睡意里拽出来,她睁开眼,对上空姐含笑的目光,连忙撑起一个略显窘迫的笑:“谢谢,不用了,我正准备下飞机。”
婉拒了空姐的帮忙,林安安手忙脚乱地起身,从行李架取下行李箱和随身包,脸颊烫着快步走下舷梯。机上乘客早已走的差不多了,她竟一觉睡到了全员散尽。
这是林安安人生里第一次独自旅行。大学毕业,offer也拿到了手里,她便揣着一腔雀跃给自己安排了这场毕业之旅。在海口慢悠悠晃了一周,吹够了椰风海韵,她便把下一站定在了香港,那个藏着她童年迪士尼梦的地方。
谁能料到,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航程她竟睡得这样沉。
踏出机场的那一刻,林安安心里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她是个实打实的港片迷,可眼前这座处处透着港片复古质感的机场,非但没让她生出亲切感,反倒觉得有些陈旧过时。
不止机场。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把她摁进了九十年代的老电影里。路人的穿着打扮带着鲜明的复古腔调,甚至有人腰间别着厚重的大哥大,对着天线大声喊话。
不对劲。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玩手机?
一丝微妙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林安安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信号格,连ifi的影子都搜不到。
怎么会这样?
慌乱间,她摸到短裤口袋里硌着什么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本深蓝色的护照和一张机票。照片明明是她的脸,姓名栏却印着安娜·林,出生年份是1974年,籍贯一栏赫然写着纽约。
林安安的心跳骤然失序。强压着喉间的涩意,她跟着人流办完出境手续。走出机场大门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违和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像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地找到丽晶酒店,又稀里糊涂地办了入住。冷静的外表下是一片空白的大脑,直到她在楼下报摊买了份报纸,瞥见酒店大堂墙上的挂钟,才终于看清那个让她浑身冰凉的事实。
欢迎来到1993年啊靓女。
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林安安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怎么也想不到一趟航班竟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双重壁垒,把她扔回了1993年的香港。
这一年,香港尚未回归;而她,成了美籍华裔安娜·林,一个1974年6月6日出生在纽约的女孩。手臂上那道小时候摔出来的细小疤痕还在,证明这具身体还是她的,只是兜兜转转重回了十八岁。
行李箱里的东西一半是安娜的,一半是她的。那本不算厚的安娜的日记本,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日记里写着,安娜的爷爷那一辈便移民美国,她自小在美国长大。五个月前,在纽约世贸中心工作的父母遭遇意外离世。铺天盖地的同情目光和窃窃私语,把安娜困在无边的噩梦里。拿到赔偿金后,她便来了香港,这座父母相识相知相爱的城市,想寻一处清净地旅居散心。
日记末尾记着一处西环小公寓的地址,那是父母留在香港的房产。安娜来之前,把大部分资产换成了现金随身带着。林安安翻遍了包,摸出一万多港币,还有一张密码写在日记里的银行卡。
林安安看过无数本穿越小说,也刷过无数部香港电影。可当穿越的荒诞砸进现实,当她真的站在1993年的港岛街头,才懂什么叫手足无措。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如一片流动的星河,晚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扑面而来。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时空,她攥着那本日记本,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
哭过之后,林安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消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得先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
93年的港岛盛夏,潮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大街上人潮汹涌,车马喧嚣。没了手机导航,林安安攥着一张纸质地图,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晕头转向。更糟的是,她半句粤语都不会讲。
幸好此时的香港还是英属地,她那点半吊子英语勉强能应付日常交流,不至于寸步难行。
顶着烈日走了大半天,双腿酸胀得厉害,林安安终于撑不住拐进一家茶室歇脚。既为解决午饭,也想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午市的茶室人声鼎沸,粤语的喧哗声浪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安安好不容易抢到一张空桌,坐下的瞬间,迷茫感再次席卷而来。
丽晶酒店的房费不菲,可她刚接手安娜的人生,总想着先住几天安稳日子,再搬去西环的小公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安娜的照片几乎九成相似,剩下那一分不同,大抵是东西方生长环境刻下的细微烙印。
她该回大陆吗?可如今她的身份是美国人,而穿越前的她,此刻还没出生。就算真的回去,又该如何生活?
正对着满桌点心呆,回忆着那些穿越文主角的生存法则,一道温柔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靓女,不好意思,这张台可不可以拼呀?”
林安安愣了愣,凭着多年看港片的经验,再加上对方比划的手势,瞬间明白过来——这位美女是想和她拼桌。
她连忙点头,笑着说了声“可以”。
拼桌的女孩叫欣欣,是附近中学的老师,趁着假期出来逛街。得知林安安不会讲粤语,欣欣便主动切换到英语,两人聊得格外投机。
“你长得真好看,像电影明星一样。”林安安看着欣欣清丽的眉眼,忍不住真心赞叹。总觉得这张脸格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像谁。
欣欣被她逗得笑弯了眼,轻轻捶了她一下:“安安你嘴甜得像抹了蜜。”
吃过午饭,两个孤身出行的姑娘索性约着一起逛街。得知林安安刚到香港,连基本的出行都摸不着门路,欣欣便自告奋勇当起了导游。带着她买了bb机,教她认通用储值票,怎么坐巴士,怎么搭天星小轮。
林安安请欣欣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两人约好第二天继续结伴逛街,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回到酒店房间,林安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算差。初来乍到就能遇到欣欣这样热心肠的朋友,慌乱的心总算安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