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漂亮!!干得漂亮!!不愧是你这只死野猪!虽然平时脑子不太好使,但关键时刻还是挺能扛的嘛!!”班特兹,他那张同样被揍得如同调色盘般精彩纷呈的、刚毅的硬汉脸上,也紧接着爆出了一阵更加洪亮的狂笑。
很好……都回来了……
解说席上的兰德斯硬撑着表面上的平静,将精神方面的疲惫和打从心底的喜悦一同压抑在眼神深处,坦然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毫无保留、如同两个刚刚痛快玩耍过的孩子般的大笑着。
不过,这个场面还是过于异常,就连那位经验丰富到足以写一本《擂台突事件百科全书》的、自认为早已对各种赛后反应都司空见惯了的裁判,此刻也如同一个无助的普通人般,下意识地皱着眉,脸上写满了“我今天是不是就不该来上班”的深深怀疑,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数步步,仿佛在躲避着某种随时可能再次爆的、无法预测的无形瘟疫。
在那几乎所有还保持着基本思考能力的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两个家伙……他们两个……刚刚那一通疯狂到了极点的、简直是把脑子都打成了浆糊的互殴……该不会……是真的……把对方的脑子……给彻底地——打坏了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的终极进阶版——“互殴成知己”?!
解说席上。那双从拉格夫失控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紧紧地锁在擂台上的眼神和眉峰,终于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地消融、舒展开来。而后,张开了那双一直紧抿着的嘴唇,悠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浑浊的气息。
他几乎是凭借着那最后残存的一丝本能和意志,抬起了他那只右手,抹向了自己那双仍在传来阵阵刺痛的眼角,以及那正在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鼻端之下。
“兰德斯?你还好吗?你的脸色——”考斯特,这位一向以观察力敏锐着称的席解说员,他那刚刚才从之前那场心灵震荡中勉强恢复过来的注意力,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身旁兰德斯那张骤然间褪去不少血色的面孔,以及他眼角和鼻端那触目惊心的、仍在缓缓渗出的殷红。
他下意识地倾过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和自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真切的——担忧与关切。他那双习惯于审视擂台上每一个细节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如同看到自己同伴受伤时般的、紧张与不安。
而坐在他另一侧的卡西乌斯,也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从兰德斯身上散出的那股无法掩饰的紊乱气息。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老眼,也迅地、带着几分审视和凝重的意味,投向了兰德斯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挤出一丝僵硬笑容的侧脸。他那如同刀裁般的花白眉头,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没事。真的……没事。”兰德斯几乎是在考斯特关切的话语落下的同一瞬间,便以一种快得有些不太自然的姿态,迅地、用力地用颤抖的袖口,胡乱地抹去了脸上那两道刺目的血痕。
他扯出了一个疲惫又故作轻松的笑容,轻轻地、刻意地咳嗽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不那么沙哑和颤抖,尽可能地漫不经心一些,“可能是……可能是最近几天熬夜熬得有点多了,再加上……”他微微顿了顿,那双仍残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的深邃眼眸,如同不经意般,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擂台上那两个仍在放声大笑、仿佛要将所有郁闷和疯狂都一股脑儿笑出去的身影,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调侃语气,缓缓地补充道,“……台上这两个活宝,刚才那通滑稽到了极点的表演,实在是……太费神了。不过,一点小状况而已——已经,解决了。”他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极其平稳,极其笃定,仿佛在陈述着一个不容置疑的、已经盖棺定论的事实。
但当他的目光,在确认了考斯特和卡西乌斯那带着几分狐疑和担忧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转向了那混乱的擂台和嘈杂的观众席之后——他脸上那硬撑出来的、名为“轻松”的脆弱面具,便如同被一阵无声的寒风吹过般,瞬间、彻底地——消散了。
他那双如同深邃夜空般的眼眸最深处,最后一丝残存的、因拉格夫和班特兹的成功挣脱而泛起的、微弱的暖意和如释重负,也在这一刻,如同被那片在他眼前不断蔓延的、属于他自己鲜血的刺目的殷红所覆盖。当他再次回转头,将那双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薄薄阴影的、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阴影的眼眸,重新投向了那片狼藉的擂台,投向了那两个仍在放声大笑的身影时——他的目光,非但没有因为他们那劫后余生的喜悦而变得更加轻松,反而,如同被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遥远、更加不为人知的忧虑,给死死地攫住了般,变得愈地深邃而凝重。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那道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般、潜伏在人类灵魂最深处的、足以扭曲一切理智与情感的精神污染……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这场由它引的、如同闹剧般丑陋而疯狂的——危机,确实是被他侥幸地、以付出了连他自己都尚不清楚其代价的牺牲,给暂时强行地压制下了。但,那道至今仍如同最深沉的梦魇般、残留在拉格夫和班特兹精神图景最底层的、尚未被那道星光完全净化的阴霾,当真,就会从此心甘情愿地蛰伏下去,如此轻易地彻底退散吗?那病毒,那诡异的、仿佛拥有着某种低劣而恶毒的集体意识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精神病毒残迹,它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这一次,应该可以算是他运气好到了极点。他那两位来自未知领域的、拥有着那名为“创星之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回应了他那不顾一切的、燃烧了灵魂的呼唤和祈求。再加上他拼着精神体可能永远迷失在那片混沌之中的巨大风险,强行突破、无意中开出的——“诚之境”捕捉到被感染者那被层层疯狂所掩盖的本真心声。这两种在平时几乎不可复制的意外条件,才让他在这场与那看不见的、来自精神领域的可怕敌人的、惨烈到了极致的——信息与意志的战争之中,无比惊险地——赢下了这极其侥幸的第一局。
可是——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这该死的病毒残迹,不再是仅仅局限于拉格夫和班特兹这两个本就容易被情绪点燃的“炮仗”身上,而是在更多、更广、甚至是那些平日里冷静自持、意志坚定、从未表现出任何被感染迹象的——毫无防备的人群之中,突然地、毫无征兆地爆出来呢?
当它在那片充斥着狂热、喧嚣、竞争压力和无数复杂情绪的、如同最完美的病毒培养皿般的大赛赛场之上,如同那从最深处溃烂的伤口中骤然喷涌而出的、足以在瞬息之间污染整片水源的恶毒的脓液般,以一种远任何人想象的、不可阻挡的姿态大规模地扩散开来的时候,他又能怎么办?他还能像今天这样,侥幸地、透支着生命和灵魂,再一次将所有人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吗?
他用力地收紧了自己那双略有些颤抖的手指。
他感受着那从身体最深处、从每一个被透支到了极限的细胞中,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的虚弱与空乏。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复杂微光的深邃眼眸中,映照着擂台上那一片狼藉,以及那两个仍在放声大笑、对此毫无察觉的身影。
在这场看似荒诞而丑陋的闹剧背后,那场生在精神领域的、无人知晓的、惨烈而凶险的暗战,不过仅仅是一次还算成功的“排爆”而已。
它只是被强行压下的、如同被暂时冰封的、随时可能再次喷的火山——那被暂时抑制的——表面的、局部的症状。而那真正的、足以吞噬一切理智与秩序的、如同潜伏在每个人灵魂暗面的、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可怕病源,依旧如同那在黑暗而潮湿的角落中悄无声息疯狂而扭曲地滋生蔓延着的菌丝,潜伏在那片被所有人都选择暂时忽略和遗忘的、名为“侥幸”与“胜利”的表象之下最深的阴影之中。
或许,它还在静静地、贪婪地等待着下一个,由人类自身那永不休止的纷争、欲望、恐惧与愤怒,所亲手浇灌和触的致命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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