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迷雾”深处,时间的流逝变得暧昧不清。
陈宇盘膝而坐,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灰色雕像,与周围缓慢流动的灰雾几乎融为一体。他周身散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混沌的包容、星辰的定序、水月的净化、归墟的终结,四种道韵在神王境界的神力统御下,完美交融,循环不息。体表那层薄薄的四色光膜,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更像是一层活跃的过滤器与转换器,将主动涌来的精纯“墟”力本源高效地剥离、转化、吸收。
神王境界彻底稳固。丹田内的“混沌星辰水月归墟世界种子”体积没有增大多少,但其内在的“世界”雏形却变得更加真实、稳固。灰蒙蒙的混沌背景中,星辰轨迹清晰,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运转;水月道韵化作实质的清辉与流水,滋养着“世界”的雏形;而那磅礴的“归墟”之力,则化为支撑这片雏形世界的“地基”与“终末循环”,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陈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世界种子”的联系达到了“我即世界,世界即我”的初步境界,调动其中的“世界之力”如臂使指。
“呼……”陈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气息离体后,竟也带着淡淡的灰色,随即被周围的迷雾同化。他睁开眼,眸光深邃平静,再无之前的虚弱与仓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强者的沉稳与自信。
“神王初期……但这力量的本质,恐怕不弱于寻常神王中期。”陈宇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神力,以及对“墟”力独特的掌控力,心中评估。在这“往生迷雾”中,他因祸得福,不仅突破,更找到了自身大道的正确成长方向——以“混沌星辰血脉”和“水月星核”为基,主动吸收、转化、驾驭“墟”力,壮大“归墟”之道,反哺“世界种子”,最终让四种大道彻底圆融,走向更高层次。
“该出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低沉的雷鸣之声,那是气血奔涌、神力充沛的表现。左臂的伤势早已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在“墟”力本源的冲刷和神王神力滋养下,骨骼经脉更胜往昔。
他抬头,望向迷雾深处。突破神王后,那份源自血脉的感应愈清晰、强烈,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明确地指向某个方向。那感应中,属于晴儿的“混沌星辰”气息更加明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悲凉,却又无比坚韧的韵味,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沉淀与等待。同时,感应源头还散出一股庞大、古老、令人心悸的“墟”之本源波动,与癸七口中的“源点”描述吻合。
“晴儿……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生者禁地’的深处?与那‘墟’之源头又有何关联?”陈宇心中充满疑问与疼惜,但更多的是找到方向的坚定。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万古谜局,他都要闯一闯,看个究竟。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艰难跋涉。心念微动,身形便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几乎与周围迷雾不分彼此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感应方向掠去。度之快,远之前燃烧生命本源的亡命飞遁,却又显得举重若轻,在粘稠的迷雾中穿行,受到的阻力大减,甚至能借助迷雾中“墟”力的流动,进行某种程度的“滑翔”与加。这便是神王境界对空间与能量更高层次的掌控,结合自身对“墟”力的独特亲和带来的便利。
一边前行,陈宇一边将神王级的神识谨慎地铺开。虽然依旧受到迷雾的强力压制,但探查范围已从百丈扩展到了数里,且感知的清晰度大大提升。他能“看”到迷雾中更多细微的能量流动,感知到一些隐藏在灰雾深处的、模糊的生命反应或能量节点。
“这里的‘墟’力浓度和精纯度,越往深处越高……而且,似乎存在着某种……规律性的分布?”陈宇很快现了异常。原本以为“往生迷雾”内部是一片均匀的死寂,但深入之后,他现灰雾的流动并非完全随机。在某些区域,灰雾会形成缓慢旋转的漩涡,中心处的“墟”力精纯度远外围,隐约散出一种吸引与排斥并存的力场。而在另一些地方,灰雾相对稀薄平静,但地下(如果那能称之为地)或虚空中,却残留着一些极其古老、近乎被“墟”力彻底侵蚀同化的建筑残骸或能量印记,风格与他之前现的暗影商会据点截然不同,更加古老、宏大,带着一种悲壮的毁灭美感。
“这里曾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或者,是某个宏大文明的遗迹,最终被‘墟’吞噬,化作了这片迷雾的一部分?”陈宇心中猜测。他想起了“水月仙君”提到的“诸天之战”和“墟之使徒”,或许这里就是上古某处惨烈战场的遗迹,被“墟”力彻底污染、同化,形成了这片绝地。
突然,他神识边缘感应到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并非“墟”力,而是带着一种混乱、暴虐、充满攻击性的生命气息,正从侧前方一个灰雾漩涡的边缘快靠近!
“有东西!”陈宇立刻警觉,身形一顿,悬停于灰雾之中,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一块石头。
“嘶——吼!”
低沉的、仿佛无数灵魂哀嚎糅合在一起的怪啸响起。灰雾翻滚,一头形态扭曲、难以名状的怪物从漩涡边缘冲了出来!它大体保持着人形轮廓,但全身由粘稠的、不断滴落的灰色泥浆构成,没有固定的五官,只在头部位置有两个不断旋转的、吞噬光线的漆黑孔洞。它的双臂极长,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团不断变换形状、散着腐蚀性灰光的能量触手。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神君巅峰的层次,而且充满了“墟”力污染特有的狂乱与毁灭欲!
“被‘墟’力彻底侵蚀、异化的生灵?还是这片迷雾自然孕育的怪物?”陈宇眼神一冷。他能感觉到,这怪物将他当成了猎物,那漆黑的孔洞“盯”着他,传递出纯粹的吞噬与毁灭本能。
“正好,试试手。”陈宇不退反进,迎着那扑来的灰色泥浆怪物,右手并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归墟·寂灭指。”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丝粗细、灰得近乎透明的指风,无声无息地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灰雾的太大波动。但指风所过之处,路径上的灰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开,留下一条短暂的、纯净的真空轨迹。
那泥浆怪物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出更加尖锐的嘶吼,双臂的能量触手疯狂挥舞,交织成一片灰色的光幕,同时喷吐出大股充满腐蚀与混乱意志的灰色泥浆洪流!
然而,无论是光幕还是泥浆洪流,在接触到那缕灰白指风的刹那,都如同阳春化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指风去势不减,瞬间洞穿了怪物的头颅(如果那能称之为头)。
“噗……”
怪物的动作骤然僵直,体表不断流动的灰色泥浆瞬间凝固、失去光泽,然后从被洞穿的孔洞开始,迅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灰色裂纹。下一刻,整头高达三丈的泥浆怪物,如同一座被风化的沙雕,无声地垮塌、崩解,化为最细微的灰色尘埃,融入了周围的迷雾之中,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其体内那点混乱的灵智与神君巅峰的能量,在“归墟寂灭指”下,被彻底终结、归于虚无。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一头足以让寻常神君巅峰修士陷入苦战甚至陨落的迷雾怪物,在陈宇这位新晋神王面前,连让他动用第二招的资格都没有。
“归墟之力的威能,果然霸道。对付这些被‘墟’力侵蚀或衍生的怪物,有着绝对的克制。”陈宇微微点头,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刚才那一指,他并未动用“世界种子”的力量,仅仅是调动了自身神王级的神力与“归墟”道韵,威力已如此惊人。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他又遭遇了几波类似的怪物袭击,有的是泥浆怪,有的是由纯粹“墟”力凝聚的能量体,甚至还有类似之前“虚空潜猎者”但被严重污染变异的品种。实力从神君初期到神君巅峰不等。陈宇或是一指灭杀,或是随手一道蕴含“归墟”之力的掌风拍散,行进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这些在迷雾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墟兽”,在他面前成了最好的磨刀石,让他飞适应着神王的力量与战斗方式。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墟”力浓度越来越高,灰雾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近乎墨黑。那股源自血脉的感应也强烈到了如同擂鼓的程度,陈宇的心脏甚至不由自主地随之加快跳动。同时,他也开始感应到一些非自然形成的、更加规整的能量节点,以及……残存的、极其微弱、却充满警示与悲怆意念的精神印记,漂浮在迷雾之中,如同不甘散去的亡魂低语。
终于,在不知前进了多远,穿过了数个巨大的、内部“墟”力狂暴到足以撕裂寻常神王的灰雾漩涡后,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灰雾……变淡了。
不,准确说,是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凝实的存在给“撑开”了。
一片相对空旷的黑暗虚空出现在眼前。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无比、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岩石,这些岩石仿佛历经了亿万年岁月的冲刷与“墟”力的侵蚀,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天然的、仿佛蕴含大道至理的扭曲纹路。而在所有黑色岩石环绕的中心,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死寂的巨型建筑的……基座。
那基座同样由漆黑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材质构成,庞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央,散着万古沧桑、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基座之上,原本应矗立着宫殿主体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残破的、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伟力硬生生撕碎、熔化后又重新冷却凝固的扭曲结构,如同一个巨神被斩后残留的狰狞脖颈伤口。即便如此,这残破的基座本身,依旧散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仿佛能终结一切希望的“墟”之本源气息!陈宇血脉感应的源头,晴儿那缕气息的终点,以及癸七口中的“源点”,赫然都指向这残破基座的最深处!
而在基座前方的虚空中,一块高达千丈、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与探查的残破石碑,静静悬浮。石碑之上,用一种陈宇从未见过、但看到第一眼就莫名理解其意的古老神文,铭刻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往生”。
大字下方,还有数行稍小、但同样蕴含着无尽道韵与悲凉意志的文字
“诸天喋血,万界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