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男人的身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面无表情。沈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落在时幼脸上,瞳孔微微放大。
时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沈琚的表情不对,好像在期待什么。
而陆鹤鸣站在她身后,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笔,笔尖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极小的圆圈。
时幼见过这个动作。
在饿虎测试之前,陆鹤鸣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前,笔尖也是这么转的。
他们不确定结果。
这意味着,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药会带来什么。
药还在往里推。女人的手很稳,针筒里的液面已经降到了四分之三。
时幼感觉到那条冰冷的蛇在她的脊柱里炸开了,像一根冰锥从后脑一直插到尾椎。她的手指开始麻,不是被压久了那种麻,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针扎似的刺痛。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记忆里被抽走。她说不清是什么。
橡木书桌。星星拉手。松饼。扎马尾的女孩。
她拼命地去抓那些画面,但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漏掉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在失去,用一种不可逆的度在失去。
不行,等不及了。
时幼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从她胸口扯落,“嘀!嘀!嘀!嘀!”,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
时幼的眼睛翻白,嘴唇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成青紫色,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
“停!”陆鹤鸣冲了进来,一把推开那个正在注射的女人,针头从时幼的右臂里被猛地拔出,带出一串血珠,溅在白色的床单上。
沈琚也冲了过来。她一把扣住时幼的下巴,另一只手翻开时幼的眼皮,手电的光直射入瞳孔。时幼的瞳孔在她制造的光线下剧烈地收缩、放大、再收缩。
“呼吸抑制,”沈琚的声音在抖,“脉搏细,瞳孔对光反射迟钝——陆鹤鸣,拮抗剂!快!”
“怎么会…恒河猴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啊。”陆鹤鸣有些惊疑。
不过也不耽误他的动作,他已经在翻冷藏箱了,这可是他投入心血最多的一个实验体,绝不能轻易归零。
针尖触碰到时幼皮肤的瞬间,她动了。
她的右臂没有像濒死者那样无力地垂在身侧,而是迅向上弹起,右手精准地扣住了陆鹤鸣握着注射器的那只手,用力向外一翻。
“叮!”陆鹤鸣的手腕出一声脆响,注射器从手中脱落,“你的度…”
她在受伤时的攻击度都堪比平时,她一直在掩藏自己的实力!
时幼的左手在同一时刻从三角巾里抽出来,石膏是空的。沈琚给自己换药后,她就偷偷用一根从铁架床上拆下来的铁丝,把石膏从内部锯开了一个口子。
她一直把那只完好的左手藏在假石膏里,像藏一把刀。
“砰!”左拳砸在了陆鹤鸣的太阳穴上。
他的身体向一侧倒去,撞翻了不锈钢推车,心电监护仪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时幼从床上弹了起来。右腿的夹板还绑着,但她在三秒前已经用右手扯开了魔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