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后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已经过去了两天,整整两天两夜,陆卿礼在书房里,不吃佣人送上去的任何东西,也不从那间满是碎片和狼藉的书房里出来,陆卿礼就那么呆呆地坐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这场像是永不停歇的大雨,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当然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熬都熬不下去的。
梁管家只能斗胆去联系了老宅那边,把南川别墅的情况报告给了陆老爷子。
“老爷,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过来看看先生吧,先生的状态真的不太好,我们很担心。”
陆老爷子听了立马就不停留,赶紧叫人备车,来到了别墅这边。
梁管家一早就在门口等待着这位陆家真正的掌权人进来。
“老爷,您来了。”
“卿礼在哪,带我去见他。”
“在书房。”
“他把自己关起来多久了。”
“自从那天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在书房里面,不吃不喝的,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梁管家已经把陆老爷子带到了楼上,敲了敲门,里面已经没有人应答了,梁管家直接把门给推开了,眼前的景物把陆老爷子都给吓了一跳。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个最爱干净整洁、对生活品质向来有要求的亲孙子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生活下去。
再抬头看过去,陆卿礼靠坐在床边,万念俱灰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心惊,他的脸色憔悴灰败得没有半分血色,头凌乱又随意地垂了下来,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光点,全都是看得见的落寞,下巴已经泛起了青色的胡茬。
陆老爷子作为他的亲人看着这样的陆卿礼,不可能不心疼。
他蹲到陆卿礼的身边伸手给他拨开挡在额前的丝,露出了那张依旧俊朗却消瘦憔悴的脸。
“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爷爷看着真是心疼。”
陆老爷子鼻子都酸了,差点老泪纵横:“听话,跟爷爷下楼吃点东西去,啊?”
陆卿礼似乎是刚刚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他机械地转过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爷爷,我错了,我做错太多事情了。”
陆卿礼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给陆老爷子看得心都跟着疼了。
陆老爷子说道:“是因为林丫头的事吗,卿礼,既然你和她都结束了,你就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往前看吧,像你以前面对觉得难过的事情的时候,你都是这么做的。”
陆卿礼抿紧了唇,眉间皱起了一个痛苦的弧度,不断地摇着头,眼泪跟着滑落下来,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情绪一样。
自从知道所有的事情的那一天,陆卿礼觉得自己没有一个时刻是不痛苦的,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像是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炙烤一样,每一根血脉都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陆卿礼摇头:“爷爷,我走不下去了,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对不起她,我想找到她,我想,我想……”
陆卿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只明白,他迫切地想要找到林茉这个人,他要问当年的火场救人的事情,他要问问那天晚上在车里的事情,他要问问林茉为什么愿意放弃自己前程,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又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要问她很多很多,他必须要找到她。
找到她,问个清楚。
陆老爷子看他痛苦的不断变化的扭曲的表情,已经明白了所有,心里瞬间就像被一块巨石堵住了一样。
这样的表情,在很多年之前,他在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陆卿礼父亲,失去他母亲的时候的脸上看到过。
陆卿礼还是走了他父亲的老路。
可那个时候陆老爷子并没有多么的担心,因为他父母之间的事情并不难解决,而如今的陆卿礼和林茉之间,似乎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重归于好的,甚至说,和好的机会都已经很渺茫了。
陆老爷子只能劝说道:“孩子,别想了,都过去了,啊,林丫头也走了,你们之间也断得干干净净的,你还何必再去想她呢,是不是?”
“不对,不对,”陆卿礼继续摇着头,“我应该找她的,我必须找她的!”
陆卿礼从地上支着手臂要站起来,但水米未进的身体哪里还有力气,又重新摔回到了地上,陆卿礼不断挣扎着站起来,不顾身体的疼痛和难受,挣扎要去一个无望的地方走过去,换来的就是一次又一次摔倒、站起、再摔倒、再挣扎着站起来,直到浑身被玻璃碎片扎出了血痕,直到手掌一片血红,他没有力气再挣扎,只能仰躺在冰冷的地面,看着手上和身上的伤口,想起了香水布会上同样被碎玻璃给刺伤的林茉。
她当时也是这么痛的吗,她看着自己的冷漠和对白雨薇的关照,她的心里是不是也是这么痛的。
陆卿礼的眼神顺着眼尾一直流下去,洇湿在了丝里。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爷爷,我好像……好像病了,我一直在想她,我的脑子全都是她,我很难受,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