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醒来时,搜救队找了他妻子的尸体。他漂亮的妻子就变成了一句僵硬的尸体,他的宝贝儿子被妻子护在身下,奄奄一息。
本该承载着他们一家全部希望的林村成为了吞噬希望的地狱。
幸好他的儿子因为打击过大失去了部分记忆,忘记了在林村生的一切。
这些年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一天,同样也强迫儿子不去挖掘那年的事情。他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他不能再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因为我能看见。”余水扯下眼罩,难得在这种时候情绪激动,“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你能看见…”余栋梁喃喃。他不止一次听过儿子说能看见。当年意外生后,他收敛了妻子的尸体,带着受伤的儿子回城治疗。
儿子昏睡了半个月,醒来后一直说眼睛疼头疼儿子能看见别人灵魂的颜色了,这些色彩让他大脑负荷,每天只能困在各种各样的颜色中。
那天之后,儿子丧失了和人交往的能力。识人根本不需要深入交流,一眼就能通过颜色判断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人会不会撒谎,只需要抛出问题等待对方灵魂变色就好。
左眼生变化后,原本就孤僻的儿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儿子渐渐开始不肯剪头,用过长的眼睛挡住左眼。可头能挡住眼睛,却挡不住灵魂的色彩。
他带着儿子四处寻医,所有人都对此束手无策。他又带着儿子去看各种道士大神,可那些人大多都是来恳蒙拐骗的,没一个会处理问题。
多方压力之下,他的儿子第一次选择了自残。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刀柄被不知名力量打飞出去,儿子的眼皮只滑到了浅浅的刀痕。
后来儿子就一直念叨,看见了,看见了。
余栋梁至今不知道儿子看见了什么。
自残事件没过多久,自称是妻子熟人的姑子静安找上了门。静安把儿子带去了安边寺,在那边修行了大半年。回来后儿子左眼戴上了眼罩,性子完全变了,待人接物冷冷的,再也不肯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之后,231局的人找上了他,再次再走了他的儿子。儿子开始在局内学习,每隔半年回来一趟,只待十几天又离开。就那么一直重复到儿子成年,最终在a市安定下来。
“我要去林村,我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情。”余水重复道。
“你妈妈是在林村死的。”余栋梁拂过灵位上的黑白照片,“你小时候总说能看见鬼,哭着闹着说害怕,你妈妈就带着你去了林村,想去问问那边的顺川神,看看能不能有法子救你。”
“你妈妈写信说那边有个小孩能帮你。”余栋梁捏紧佛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静内心,“她说只要有那个小孩在你身边,你就不怕冷了,也不喊着怕鬼了。那孩子的家人就只剩外公了,很可怜。我和你妈妈当年本想把那孩子带回来陪你,谁知道居然会生那种灾祸…”
炎闭了闭眼。余栋梁口中的人是自己,他的确在幼时和余水结下了不解之缘。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就连余水都…
在这之前,他从未深入去设想过。家人瞒着他,村里人闭口不谈,即便他有疑惑也一直选择闭嘴。
如今想来,当年的事未免太过蹊跷。
林村不在地震带上,可偏偏是在那一天生了七级大地震,雀山的山石掩埋了一半的生命,村里死伤惨重。
那一天到底生了什么?
炎看向余水,他们之间到底生过什么?
“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你。”余栋梁说,“作为一个父亲的私心,我不想让你去。但是余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没法替你做决定。既然你想去,那你就去好了。”
余栋梁清楚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的儿子不是凡人,只是投错了胎,投到了没法为他提供一点帮助的家庭。
“炎,你过来。”余栋梁把茭杯递给他,“你要把他带走,得问问他妈妈的意见。”
手里的茭杯很轻,可捧在手中却觉得格外沉重。两双眼睛都落到他身上,他不免有些紧张。炎双手合住茭杯,对着神龛中的人默念出姓名和生辰,紧接着抛下问题余水该不该跟他走。
默念完毕,他松开茭杯。木块在地上滚了下,一阳一阴。
他再次捡起茭杯,重复刚刚的步骤。三次,次次都是一阳一阴。
炎抬头看向神龛中的黑白照片,女人的笑容如子弹般正中他的眉心。
在混乱的记忆中,他挖到了一摸一样的笑容。
“小蕊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