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周永刚那个人,从来不跟人争。有时候别人抢了他的客,他也不吭声,就骑到旁边等着下一个。他那性格,跟谁结仇都结不起来。一个师傅说。
抢生意的可能性被排除后,警方又把排查范围扩大到周永刚的邻里纠纷。一查,还真查到两条线索。
第一条线索,是周永刚的祖辈留下的老事。他们家祖坟的选址占了邻居家一块耕地的一部分,当年两家因为这个事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动了手。虽然最后经村委会调解解决了,但两家心里的疙瘩一直在,后来虽然面上过得去,可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第二条线索,是十年前的事了。周永刚家的一块责任田靠近灌溉渠的上游,有一年干旱,为了争水浇地,他和下游的一户邻居生了争执。当时吵得挺凶,周永刚年轻气盛,说了几句狠话,那户人家也放了狠话要走着瞧。但后来旱季过去,争水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两家再没起过冲突。
侦查员把这两户人家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查他们的活动轨迹,查他们和案时间有无交集,查他们近期有没有反常的举动。结果现,这两户人家在周永刚失踪前后都没有任何异常,该干活的干活,该串门的串门,家里也没有现摩托车或者其他可疑物品。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周永刚之间近十年没有过什么新的矛盾,犯不着为陈年旧账杀人。
这两条线索又被否定了。
案子查到这时候,差不多过去了两个月。周永刚的妻子桂廷英,头白了一片,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她不再天天往派出所跑了,大概是跑了太多次,心里那点希望早被一次次没有进展的回答磨光了。可她始终没放弃,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摸手机,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看有没有短信。手机屏幕上永远干干净净。
她开始失眠,一到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想丈夫失踪那天的事。晚饭是啥时候做的,做的啥菜,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是啥样的,说了哪几个字,她翻来覆去地回忆,每一个细节都嚼了无数遍。
然后,就在一个很普通的早上,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桂廷英跑到公安局,把一个电话号码交给了侦查员。那个号码尾号是7856,她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是因为头两天翻找家里的旧电话本,看到周永刚在上面随手记了一行数字,她才猛地记起,在周永刚失踪的前一天,这个号码给他打过三次电话,失踪那天,也就是二月一号,又打了两次。
我记性不好,当时没往心里去。桂廷英说,但现在想起来,他接完那最后一个电话,就跟我说要去马鬃乡。。。这电话肯定跟他的事有关系。
这条线索让侦查员们精神一振。通话记录很快调了出来,和桂廷英说的一模一样,尾号7856的号码在周永刚失联前一天打了三次,失联当天又打了两次,最后一次的通话时间,恰好就在周永刚给妻子打电话说去马鬃的前一分多钟。
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很快查到了,登记的是一个叫阿坤的女人,三十岁,本地户籍。侦查员试着拨打这个号码,结果是无法接通。
阿坤是谁?为什么她给周永刚打完电话,周永刚就去了马鬃乡,然后就失踪了?而且她自己的电话也打不通,这未免太巧了。
侦查员的第一反应是,当初那个的猜测,是不是又要兜回来了?周永刚和这个阿坤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但桂廷英之前信誓旦旦说丈夫没有外遇,周围所有人的证词也都指向周永刚忠厚老实。如果真是私奔,那他这些年藏得也太深了。
警方开始追查阿坤的下落。经过几天的摸排,现阿坤最近在桐梓县的一家驾校学过驾照,驾校的档案里留有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但让人意外的是,她在驾校留下的电话号码,和打给周永刚的那个7856号码不一样,换了一个新的号码。
侦查员拨打了驾校留的那个号码,结果,关机。
这个女人到底在躲什么?她手里到底有多少个手机号?
警方印了协查通报,在周边县市的公安机关里了出去。没过几天,遵义市红花岗区公安分局传来一条消息:阿坤曾经在遵义报过警,说是逛街时被抢了包。
报警记录上当然有联系电话。侦查员翻开一看,好家伙,又是个新号码,跟之前那两个都不一样。
她一个人办三张卡,图什么呢?侦查员小刘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做生意的,搞这么多号干啥。
不管怎样,第三个号码是通的。侦查员立刻打了过去,听筒里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味儿:喂?谁呀?
我们是桐梓县公安局的,你是阿坤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阿坤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哦。。。是我,什么事啊?
侦查员开门见山:周永刚你认识吗?
周永刚?阿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谁啊?不认识啊。
7856那个号码,尾号7856的,是不是你的手机号?
哦,那个啊,阿坤像是松了口气,那个号是我办的卡没错,但是不是我用的,是我表哥在用。他叫石建飞。
你表哥?他为什么用你的手机号?
他。。。他自己的手机坏了,说是拿去修,就先拿我的卡用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阿坤的声音有点虚,警察同志,我现在在江苏无锡打工呢,这边回不去,有事你们找我表哥吧,我没用过那号码,啥也不知道。
说完这话,不等侦查员再问,阿坤就把电话挂了。
侦查员皱了皱眉,把通话录音回放了一遍,总觉得阿坤的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然,说得太快了,像背书似的。
不过好歹有了新的方向:石建飞。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案卷里。
石建飞,198o年出生,绥阳县宽阔镇人。宽阔镇和之前周永刚要去的那马鬃乡,两地紧挨着,公路相通,直线距离还不到一公里。
侦查员马上驱车去了宽阔镇,找到了石建飞的老家。那是一座沿着同随公路修建的砖瓦房,灰扑扑的外墙,院子不大,堆着几捆柴火和一些农具。家里只有石建飞的父母在家,两个老人都是六十来岁的模样,头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侦查员出示了证件,询问石建飞的下落。石光华,石建飞的父亲,搓着手,表情有点不自然:他呀。。。他早就出去打工了,在哪儿我们也不清楚。他也没个手机,联系不上。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侦查员问。
石光华和老婆对视了一眼,老婆没说话,石光华含糊地说:记不太清了,就。。。就前阵子吧。他之前那份工干烦了,说不干了,要去外地找活,跟我们说了一声就走了。具体去哪,真没跟我们说。
他没有手机?
没有没有。石光华连连摆手,又拍了一下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坦荡,警察同志,我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他确实没手机,要有手机我们能不给他打电话吗?他也没往家里打过电话,我们老两口也是干着急。
可侦查员心里清楚,石建飞明明在用阿坤的那张卡,7856那个号码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但不代表他没有手机。石光华的话,听着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石家有两个儿子,石建飞是老大,老二叫石明怀,也在外地打工。侦查员问老二的情况,老两口同样一问三不知,说不知道在哪儿,也联系不上。
侦查员没再多问,告辞出来,在车上默默记下了这对老人的神态,太紧张了,尤其是石光华,话说得越多,露的破绽越多。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转向石建飞的社会关系。警方查到,石建飞之前在桐梓县一个建筑工地上开铲车,一个月能挣五千多块,在当地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他平时吃住都在工地,话不多,性格有点孤僻,工友和他相处得不算热络,但也没什么矛盾。
侦查员找到那个工地的老板。老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完来意后,回忆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