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占山为王的劫匪,也深知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一来忌惮官府的巡查力度,二来更怕惊扰了可能随行的修仙之人,引火烧身,故而极少会在这个时间段拦路打劫。
这一路之上,官道两旁人声鼎沸,不分高低贵贱,既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身着锦缎华服,由仆役随行伺候;
也有平头百姓的儿女,身着粗布衣裳,牵着父母的手踽踽前行。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藏着相同的期盼,皆是为求仙而来。白云观收徒向来不问出身,
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农奴子嗣,只要能通过考核,便是与仙道有缘,便可拜入观中修行。
姜风一路随行,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人群,看尽了众生求仙的迫切与赤诚,也见惯了途中的奔波与期盼——
这是与他往日游历截然不同的风景,人世间的欢喜、忐忑、憧憬与忐忑,皆在此处悄然聚集。
一路颠沛,历经两个多月的行程,人群终于抵达了离白云观收徒考核的青石广场不远之地。
此时距离考核尚有一月有余,众人不必在此驻足等候。
越西城城门外,早已搭建起一排排整齐的木屋,这是官府特意为前来参加考核的人士搭建的临时居所,方便众人歇息待命。
木屋收费低廉,每日仅需三枚铜板便可入住,即便住上一个月,花费也不足一两银子,绝大多数人家都能承担得起。
若是家境实在贫寒,无力支付费用,也可如当年的姜风一般,在城外四处乞讨,累了便在街边歇息,倒也能勉强熬过这一月有余的等待。
抵达目的地后,随行的人们纷纷下车,各自散去:
有人匆匆前往官府登记,办理木屋入住手续;
有人趁着考核未至,结伴进入越西城内,瞧瞧郡城的景致;
还有不少富贵人家,不愿屈居城外木屋,便命仆役驾车入城,四处寻觅环境优渥的客栈落脚。
只是此时的城内客栈,价格早已被炒得水涨船高——
往日里不过三十文一晚的普通客房,此刻竟涨到了三两银子一晚,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需得争抢方能入住。
姜风并未在城外多作停留,目光扫过那些争抢木屋、奔波寻栈的人群,神色依旧淡然,牵着老驴,
循着豪华马车的踪迹,缓缓踏入了越西郡城之中。
踏入越西郡城,姜风的目光便不住地在街巷间流连打量。自他踏入白云观开启修行之路后,便再未踏足这座故土郡城,算来竟已近两百年光阴。
这座郡城不知历经了多少次翻修拓建,街巷拓宽了许多,楼宇也愈规整,早已没了当年他乞讨时的模样。
姜风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致,只能从心底深处,勉强翻出几分两百年前的模糊残影,细细拼凑着当年的痕迹。
行至一处街角,他目光一顿,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绸缎庄,轻声感叹:
“这里从前该是悦来居客栈才是,当年往来皆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我这般乞讨的孤儿,连门槛都不敢靠近。
倒是那客栈掌柜心善,见我饿得面黄肌瘦,时常让小厮给我端来些剩菜剩饭,也算解了我数次饥寒。”
话音落,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真是光阴似箭,不过两百年,便已是物是人非。”
说罢,他继续前行,指尖微微微动——心底那沉寂许久的“划四时”瓶颈,
竟隐隐有了松动,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悟悄然滋生,仿佛触手可及。
不多时,一座六层高的塔式建筑映入眼帘,匾额上“潜龙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明晃晃地悬在檐下。
姜风驻足凝视,忆起两百年前,此处原是郡守宴请科举学子的地方,
彼时不过三层楼宇,如今已然重建拓至六层,唯有匾额上的名字,依稀还能窥见当年的痕迹,想来用途也未曾改变。
他一路缓步前行,口中时不时低声嘀咕几句,目光在街巷楼宇间来回探寻,
似是想从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里,寻得几分与两百年前重合的印记,慰藉心底那丝淡淡的乡愁。
正行走间,一座占地辽阔、气势恢宏的高院忽然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巍峨,门楣上的“叶府”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