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简直是胡闹至极!”
蓝启仁胡子气得翘起老高,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清河传回来的飞信,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信上寥寥数语,是聂怀桑那小子用极其欠揍的语气写的,大意是魏无羡和时影带着蓝家的小辈在清河“乐不思蜀”,不仅逛夜市、猜灯谜,还把蓝景仪那个皮猴子灌得酩酊大醉,此刻正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
“魏无羡!我就知道!他一回来准没好事!”蓝启仁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痛心疾地抚着胸口,“景仪那孩子本就跳脱,如今跟着他更是无法无天了!夜不归宿、饮酒作乐,还去那种喧闹的市井之地,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姑苏蓝氏的脸都要被他们丢尽了!”
一旁的门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在默默替景仪公子和魏前辈点蜡。
蓝启仁越说越气,正欲提笔写一封措辞严厉的训斥信往清河,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叔父。”
一道清冷如泉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蓝启仁回头一看,只见自家最引以为傲的侄子蓝忘机正站在门口。他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正安安静静地跟在蓝忘机身后,举止间透着良好的教养。
蓝启仁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看到蓝忘机的那一刻,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熄灭了大半。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换上了一副温和长辈的模样,甚至还下意识地捋了捋胡子:“忘机啊,你夜猎回来了?这位姑娘是……”
蓝忘机神色淡淡,侧身让出一步,介绍道:“叔父,这位是眉山虞氏的虞姑娘。此次夜猎,虞姑娘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不仅灵力深厚,且深明大义,对蓝氏家规也颇为推崇。”
那虞姑娘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蓝启仁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柔婉动听:“晚辈虞婉,见过蓝老先生。久闻老先生德高望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晚辈对老先生推崇的雅正之风仰慕已久,此次有幸结识含光君,更是深感蓝氏家风严谨,心向往之。”
蓝启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看看!这就叫对比!
同样是年轻一辈,看看人家虞姑娘,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说话又好听,还推崇雅正!再看看那个在清河醉生梦死的蓝景仪,还有那个带坏小辈的魏无羡,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好,好!”蓝启仁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语气慈祥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虞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忘机,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虞姑娘上茶!要后山采的云雾茶!”
蓝忘机微微颔,转身去准备茶水。
蓝启仁拉着虞婉坐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蓝氏的家规和理念,从“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讲到“雅正为立身之本”。虞婉在一旁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会提出几个颇有见地的问题,把蓝启仁哄得心花怒放,早把清河那个烂摊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虞姑娘真是慧根独具啊!”蓝启仁越看越满意,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忘机能和这样的姑娘多接触接触,说不定……
就在这时,一名门生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回信:“老、老先生,清河那边回信了……”
蓝启仁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了刚才被气到的事,没好气地接过信:“念!”
门生哆哆嗦嗦地展开信纸,念道:“蓝老先生亲启:景仪公子酒醒后甚是懊悔,已主动要求抄写家规三百遍以赎罪。魏兄与时影兄表示,清河风景独好,暂不归还,待景仪公子抄完家规再行带回。另,聂某附赠清河特产美酒两坛,聊表歉意,望老先生笑纳。——聂怀桑敬上。”
“混账!”蓝启仁刚平复下去的怒火“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抄三百遍家规?我看他是三遍都抄不明白!还暂不归还?魏无羡这是要把景仪彻底带偏吗!”
正骂着,旁边的虞婉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诚恳:“老先生息怒。蓝公子年少心性,贪玩也是常情。魏公子与时影公子想必也是想借此机会,让蓝公子在历练中成长。况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蓝公子愿意主动受罚,说明他心中是有规矩的。”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替蓝景仪求了情,又显得大度得体。
蓝启仁一听,顿时觉得虞婉不仅知书达理,更是善解人意!他立刻转头看向虞婉,语气变得无比温和:“虞姑娘说得极是,倒是老夫着相了。年轻人嘛,是该多历练历练。”
这时,蓝忘机端着茶走了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虞婉面前。他的目光在虞婉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正在抚须微笑的叔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其实,这位虞姑娘只是他在夜猎途中偶遇的一位世家散修,因为仰慕蓝氏家规,想来临时做客求学几日罢了。但看着叔父这副“丈母娘看女婿(并没有)”的满意模样,蓝忘机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破坏叔父的好心情了。
毕竟,如果让叔父知道魏无羡此刻正在清河教景仪怎么用“醉仙酿”泡兔子,恐怕这云深不知处的屋顶,都要被叔父掀翻了。
“叔父,”蓝忘机淡淡开口,打断了蓝启仁对虞婉的过度热情,“虞姑娘远道而来,不如先让思追带她去客舍休息。”
蓝启仁正聊得高兴,闻言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也好,也好。思追那孩子稳重,让他去安排正合适。虞姑娘,你且随他去,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虞婉起身行礼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对着蓝启仁温柔一笑:“多谢老先生,晚辈告退。”
看着虞婉离去的背影,蓝启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蓝忘机,语重心长地说道:“忘机啊,这位虞姑娘不错,你以后可以多带她熟悉熟悉云深不知处的环境。”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是,叔父。”
心里却在想:魏婴,你最好在清河把景仪看好了,千万别让他这时候传信回来。否则,叔父这刚升起来的“慈爱之火”,怕是要瞬间变成“雷霆之怒”了。
而此时的清河,对此一无所知的魏无羡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奇怪,怎么突然觉得背脊凉?难道是有人想我了?”
正在旁边苦哈哈抄家规的蓝景仪,手一抖,墨汁溅了一脸。
这云深不知处与清河两地,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而这充满反差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