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垂落在地,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木梳,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梳着头。丝又长又密,拖到他的床脚,冰凉的丝轻轻扫过他的脚踝,像蛇一样缠绕上来。
“谁……谁在那里?”李峰的声音颤抖,几乎不出声。
梳头的声音停了。
女人缓缓转过头,还是那张在照片里看到的脸——苍白,无血色,眼角挂着黑血,嘴唇乌青,眼神空洞得像深潭。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李峰想尖叫,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女人慢慢抬起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乌黑,指尖滴着水。她的手缓缓伸向李峰的脸,冰冷的触感贴在他的脸颊上,像一块万年寒冰,冻得他皮肤刺痛。
“你看到我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从水里飘上来,模糊不清,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李峰的耳朵。
“留下来……陪我……”
冰冷的湖水突然从地板缝隙里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李峰呛了一口水,刺鼻的腐泥味充斥鼻腔,他挣扎着,却现自己身处琅南塔湖底。
四周漆黑一片,水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无数具腐烂的尸体在他身边漂浮,有的是村民,有的是和他一样的外乡人,他们的眼睛全都睁着,死死盯着他。
而那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浮肿的婴儿。婴儿的眼睛也是漆黑的,没有眼白,小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袖。
“我的孩子……没有爸爸。”女人轻声说,“你留下来,做他的爸爸。”
李峰猛地惊醒,大口喘气。
房间里没有水,没有女人,只有他自己浑身冷汗,床单被汗水浸透。床边空空如也,只有一缕湿漉漉的黑,缠在他的枕头边,散着冰冷的湖水气息。
他知道,那不是梦。
第二天,李峰精神恍惚,眼底布满血丝。他不敢再待在旅馆,想要立刻离开清迈,飞回国内。可当他去车站买车票时,却现所有的车票都售罄了,车站的电子屏一片雪花,工作人员告诉他,通往外界的路因为暴雨塌方,至少要三天才能修好。
老天,像是故意把他困在这里。
他只能回到旅馆,白天不敢出门,把门窗锁得严严实实。可即使如此,诡异的事情还是不断生。
他洗澡的时候,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不是自来水,而是冰冷的湖水,夹杂着墨绿色的水藻和几根黑;他照镜子时,镜子里会多出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他吃饭时,碗里会突然出现一只泡得白的死婴小手。
每到夜晚,梳头声、水声、女人的低语声,就会准时出现在房间里。
李峰快要崩溃了。他找到旅馆老板,求他帮忙。老人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给他指了一条路。
“在湖对岸的深山里,有一位龙婆(泰国高僧),她懂古法,能驱邪。你去找她,或许还有救。”
李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第二天一早,按照老人给的路线,朝着深山出。
山路崎岖,热带雨林里湿气极重,蚊虫肆虐。李峰走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在半山腰看到一座破旧的寺庙。寺庙很小,只有一间木屋,门口挂着褪色的经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
龙婆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妇人,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却有神。她看到李峰的第一眼,就摇了摇头。
“你身上的阴气,太重了。水鬼已经缠上你,她不会放你走的。”
“龙婆,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李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龙婆扶起他,拿出一串用菩提子和骨头做成的念珠,戴在他的手腕上。“这串念珠能暂时护住你的阳气,但是只能撑三天。她是含恨而死,怨气不散,除非满足她的心愿,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她的心愿是什么?”
“她要一个替身,要一个人,永远陪她在湖里。”龙婆的声音低沉,“或者,你能找到她的尸骨,好好安葬,让她入土为安,或许能化解怨气。”
李峰的心沉了下去。
琅南塔湖那么大,水深不见底,去哪里找她的尸骨?
龙婆看着他,缓缓开口“她的尸骨,就在湖中心的阁楼底下。那里,是她投水的地方。”
第三章湖底阁楼
当天傍晚,李峰带着龙婆给的符咒、念珠和一把手电筒,再次回到琅南塔湖。
夕阳西下,湖面一片死寂。龙婆说,只有在日落和黑夜交替的时刻,阴气最盛,才能看到湖底的尸骨,也只有这个时候,水鬼的力量最弱。
李峰站在断桥边,手腕上的念珠微微烫,给他一丝微弱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脱掉外套,纵身跳进冰冷的湖水里。
湖水刺骨,瞬间包裹住他。水下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四周是浓稠的黑暗,像一只巨大的兽口,要把他吞噬。
他朝着湖中心的阁楼游去,水下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划水声。游到阁楼下方,他低头一看,浑身汗毛倒竖。
阁楼的地基里,密密麻麻地堆着无数具白骨,有大人的,有小孩的,层层叠叠,都是被水鬼害死的人。而在最中间,一具完整的女性白骨,怀里抱着一具婴儿的白骨,静静地躺在淤泥里。
那就是阿楠。
女人的白骨手指修长,指骨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头骨的眼窝空洞,朝着他的方向,仿佛在盯着他。
李峰强压下恐惧,拿出龙婆给的符咒,贴在白骨上。符咒接触到白骨的瞬间,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湖水瞬间变得浑浊,一股巨大的怨气从湖底爆出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