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去,我们永远不得安宁,迟早被她缠死。”李峰握紧那枚开元通宝古钱,“天亮我们就回山。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再给她立个简单的灵位,赔个罪。”
他心里清楚,这是唯一的生路。
两人靠在一起,强撑着不敢合眼。庙外的鬼影时不时撞门,火光一暗,便有冰冷气息顺着缝隙涌进来。灵儿忽然打了个寒颤,感觉后颈凉,像是有人在轻轻吹她头。
李峰立刻用古钱按在她间,只听“滋”一声轻响,一缕黑气从丝间飘出,惨叫着消散。
原来那缕阴魂,真的早已附在了她身上。
“还好现得早……”李峰心有余悸,把灵儿搂得更紧,“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
不知熬了多久,东方终于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破庙屋顶,庙外的阴风瞬间停歇,怨毒的嘶吼声也随之消失,只剩下满地枯枝与寒气。
厉鬼怕日光,暂时退避了。
“快走!”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赶回客栈。房间里一片狼藉,散落的金银玉器还在地上,每一件都泛着阴冷的光。他们把所有宝物一件件捡回包袱,一件不落,连一枚小小的玉佩都不敢留下。
掌柜的见他们昨夜闹得天翻地覆,此刻又背着大包上山,吓得不敢多问,只当他们是不要命的疯子。
晨光之中,两人再次踏入深山。
来时满载而归,满心欢喜;去时负重前行,满心忐忑。山路依旧崎岖,林间雾气未散,只是白日里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压抑。
临近古墓,气温骤然下降,草木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那道隐蔽的石门依旧紧闭,李峰凭着记忆找到机关,再次推开墓门。
一股腐朽阴气扑面而来,比上次更加浓重。
主墓室里,石棺安静地停在中央,壁画上的鬼影在日光无法抵达的暗处扭曲,像是随时要活过来。
“我们把东西放回去,然后磕头赔罪。”李峰声音沉稳。
灵儿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金银、玉器、珍珠一件件放回棺中,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好,不敢有半分错乱。宝物归位的瞬间,墓室里的阴气明显轻了些许,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压迫感淡了不少。
宝物全部放完,李峰拉着灵儿跪在石棺前,深深叩。
“姑娘,我们一时贪念,惊扰了你千年安宁,罪有应得。如今物归原主,只愿你放下怨气,早日安息,不要再执着于过往仇恨。”
话音刚落,墓室中忽然刮起一阵柔和的阴风。
没有刺骨寒意,也没有怨毒嘶吼,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叹息。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石棺前方,缓缓凝聚出那道熟悉的唐代襦裙身影。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披头散、面目狰狞,丝整齐,面容虽苍白却平静,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竟慢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看着石棺内的宝物,又看了看跪地的两人,嘴唇微动。
“千年孤寂……无人知晓……”
声音不再怨毒,只剩下无尽悲凉。
她本是王府宫女,年少貌美,却被强行殉葬,活埋在黑暗之中,千年岁月,只有无尽冰冷与寂寞。盗墓者一批批来,一批批死,她的怨气越积越深,直到李峰二人闯入,触碰到她最后的执念。
“我们知道你苦。”灵儿轻声开口,胆子不知何时大了些,“若有来世,你不要再做陪葬,要平平安安,活在阳光底下。”
厉鬼微微一怔,眼中黑气渐渐散去。
千年怨气,一朝松动。
宝物归位,诚心致歉,再加上日光从墓道渗入,阳气笼罩,她身上的阴邪之气快消散,身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多谢……”
一声微弱的道谢后,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飘散在墓室之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石棺内平静无波,墓室里的阴冷彻底散去,连壁画上的诡异纹路,都像是恢复了原本的古朴模样。
“她……走了?”灵儿不敢相信。
“走了。”李峰长长松了口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安息了。”
两人不敢多留,缓缓退出墓室,关上墓门,重新用乱石与荒草掩盖,让这座古墓重回沉寂。
下山的路上,阳光正好,春风拂面,鸟语花香,再也没有半分阴森诡异。两人一身轻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以后再也不摸金了。”李峰看着身边的灵儿,认真说道,“什么金银财宝,都不如你平平安安。”
灵儿笑着点头,眼眶微红:“嗯,我们回家,过安稳日子。”
回到家中,李峰彻底金盆洗手,将洛阳铲、摸金符统统封存,再也不碰盗墓一行。他用之前攒下的辛苦钱,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却安稳。
夜里,他们再也没有被鬼影惊醒,没有听过凄厉哭声,窗外只有风声与虫鸣,一片安宁。
偶尔,灵儿会梦见一位身着唐代衣裙的女子,站在阳光下,对她轻轻一笑,转身消失在花海之中。
那千年怨魂,终究放下了执念,得以解脱。
而李峰与灵儿,也终于从那场古墓惊魂之中彻底走出,守着彼此,过上了普通人的安稳生活。
古墓依旧沉睡在深山,宝物归于尘土,阴魂得以安息。
自此,风波平息,再无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