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猛地甩开抹布,将抹布扔在地上,只见抹布上缠满黑,黑落地后,慢慢渗入青石板缝隙,消失不见。
“井水……后院老井的水,怎么会流进厨房水管?”李峰心头大乱,老宅的供水早已接入城市自来水管,根本不可能连通后院古井。
慌乱之下,两人决定立刻收拾行李离开。可当他们走到二楼主卧,准备拿取行李箱时,原本敞开的主卧房门,自动重重关上,“哐当”一声落了锁。
房间内瞬间陷入昏暗,窗外的雾气仿佛穿透墙壁涌入屋内,能见度不足半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腐朽的霉味,一股阴冷的气息将两人团团包裹。
“开门!快开门!”李峰用力拉扯房门,木门纹丝不动,门外像是有千斤重物抵住。
就在这时,床尾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道白色人影。
人影身形纤细,长散乱地垂在身前,头长短不一,参差不齐,正是当年被剪断长的原配夫人。她背对着两人,一身民国样式的白色布衫,衣摆湿漉漉的,不断滴落浑浊的水渍,地面很快积起一小片水洼。
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老旧的桃木梳,依旧是那缓慢、机械的动作,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凌乱的长。梳头声再次响起,比昨夜更加清晰、凄厉。
赵敏吓得失声尖叫,死死躲在李峰身后,浑身剧烈颤抖。李峰握紧拳头,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大声喝道“我们无意打扰你,只是临时租住,现在就离开,求你不要为难我们!”
白衣人影没有回头,梳头的动作不停。片刻后,她缓缓转动身躯。
当那张脸映入眼帘时,李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呕吐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没有眼瞳,只剩下灰蒙蒙的眼白。脖颈处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皮肉外翻,正是悬梁自尽留下的痕迹。散落的长黏在湿冷的脸颊上,几缕断贴在嘴角,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诡异、狰狞的笑容。
“头……我的头……”
她开口了,声音不是常人的语调,沙哑、低沉,像是从深井底下传出来的回音,断断续续,充满无尽的怨恨。她缓缓抬起手臂,干枯泛青的手指指向两人,“你们……占了我的房子……陪我……”
话音落下,屋内的温度骤降,四周的墙壁开始渗出冰冷的水珠,墙面脱落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地板之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仿佛有无数人影在地板下穿行,咚咚作响。
李峰知道硬碰硬毫无用处,他护着赵敏,一步步后退到窗边,想要开窗呼救。可窗户像是被焊死一般,无论如何用力都推不开。玻璃表面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雾,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密密麻麻,紧贴着玻璃向内张望,皆是投井而亡的冤魂。
“后院的井……还有东西……”赵敏颤抖着指向楼下后院的方向,透过二楼窗户的缝隙,两人看到后院西北角的老井。
古井井口没有加盖,黑漆漆的井洞深不见底,井水翻涌,不断冒出黑色水泡。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一根根乌黑的长从井中漂浮上来,缠绕在井口的青石栏杆上,越缠越多。紧接着,井口伸出几只惨白的手掌,手指细长,指甲黑,死死抓着井沿,随后,一个个湿漉漉的人头从井中缓缓探出。
男女老少,面容浮肿,双眼圆睁,全是在井中溺亡的亡魂。他们出低沉的呜咽声,顺着井道往上爬,整个后院被一片阴森的鬼气笼罩。
老宅之内,偏房的木门“嘎吱”一声自动敞开,屋内那口老旧衣柜的柜门也缓缓打开,衣柜里空空如也,只有漫天黑从柜中涌出,顺着地面蔓延,朝着主卧的方向席卷而来。
青丝怨魂、古井厉鬼,两股阴邪之力交织在一起,整座民国老宅彻底沦为凶地。
白衣女鬼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两人走来。她的脚步没有声音,双脚离地半寸,衣摆飘曳,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水汽与黑。所过之处,地面的积水结成细碎的白霜。
李峰知道再留在屋内必死无疑,他目光扫向一旁的木质立柜,猛地抱起立柜,狠狠砸向房门。“砰”的一声巨响,老旧木门被撞开一道缝隙。他抓住机会,拉着赵敏拼命冲出主卧,朝着楼下狂奔。
二楼走廊里,漫天黑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飞舞、缠绕,试图缠住两人的脚踝。黑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传来刺骨的冰凉,像是被冰水浸泡。赵敏的裤脚被一缕长缠住,长用力向后拉扯,力道极大,险些将她拽倒。李峰回身,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旁边堆积的旧报纸,明火燃起,火光摇曳。
阴邪之物惧怕阳火,缠在赵敏裤脚的黑遇火瞬间蜷缩、化为灰烬。飞舞的黑也纷纷后退,不敢靠近火焰。两人借着火光,跌跌撞撞冲下楼梯。
一楼堂屋,地面上积满了从后院蔓延过来的井水,水渍里漂浮着断、碎布,还有零散的老式银簪、布鞋,都是当年逝者的遗物。堂屋正中央,站着三四道模糊的人影,皆是古井中的亡魂,他们低垂着头,身躯湿漉漉的,水珠不断滴落,挡住了大门的去路。
“出不去了……大门被堵住了……”赵敏绝望地说道,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风雨再次变大,狂风卷着雨丝拍打在老宅的门窗上,整座房子都在微微晃动。西侧偏房的白衣女鬼也追了下来,站在堂屋后方,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两人,怨恨的低语声在屋内回荡“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危急关头,李峰想起了巷口阿婆的话,这座老宅背靠紫阳山,山上有不少早年遗留的荒坟,而老宅、古井、山林阴邪气息相连,想要脱困,必须冲破大门,离开这片阴气汇聚的区域。他环顾四周,看到堂屋墙角立着一根粗壮的顶门杠,当即冲过去扛起木杠,大喝一声,朝着被亡魂挡住的大门猛撞。
木门本就腐朽,加上连日雨水浸泡,早已不堪一击。“咔嚓”一声,大门被撞开,刺眼的天光与清新的空气涌入屋内,正午的阳光穿透雾气,照在堂屋之中。
阳光属于至阳之气,屋内的阴邪之物遇阳迅躁动起来。古井亡魂出凄厉的哀嚎,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向后退缩;漫天黑蜷缩成一团,快退回后院古井;白衣女鬼停下脚步,站在阴影之中,不敢踏入阳光范围,空洞的眼中流露出不甘,出尖锐的嘶鸣。
李峰不敢停留,拉着赵敏冲出老宅,一路狂奔,穿过青石板巷,直到跑出十五奎巷,来到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两人才瘫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驱散了刺骨的阴冷,两人浑身衣物都被冷汗与雨水浸透,手脚依旧软。回头望向巷尾的民国老宅,雾气依旧笼罩着那片区域,老宅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路过的行人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纷纷侧目。休息了许久,两人才缓过神,第一时间拨通中介的电话,坚决要求退房。中介听闻他们真的住进老宅并遭遇怪事,语气愧疚,坦言当初故意隐瞒了老宅闹鬼的传闻,最终全额退还了租金与押金。
本以为离开老宅,诡异的遭遇就会就此结束,可谁也没有想到,怨念缠身,阴魂不散,那座老宅的怨气,已经缠上了两人。
当天下午,两人在市区临时找了一家快捷酒店暂住。本以为远离凶宅就能安稳度日,可入夜之后,怪事再次接踵而至。
酒店房间门窗紧闭,隔音良好,可到了深夜十二点,梳头声又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