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看着那厚厚的红雾，略带思索。
战争如此大张旗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战争之神疯了，要么祂在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前者的概率不大——一个能从神战中存活至今的神明，一个以战争本身为权柄根基的存在，疯了？疯了的战神不可能策划出全球同步的精准打击，更不可能在五年前就提前布局将审判军隐匿到连她都找不到的程度。
这场战争背后有清晰的战略意图、严密的组织调度和极其耐心的前期准备，这不是疯子的手笔。
但后者。。。。。。
如果战争教会的全球攻势是为了吸引注意力，那么真正需要被遮掩的东西一定藏在某个所有人都会忽略的地方。而在这张铺满全球的棋盘上，最容易被忽略的，恰恰是那片最显眼的红色。
血雾。
所有人都害怕血雾，都在逃离血雾，都在血雾外围挖掘鸿沟、构筑防线。恐惧让人不敢靠近，而不敢靠近就意味着——没有人真正知道红雾里面正在生什么。
霞伸出手指，指尖慢慢靠近了那片被封存在实验室隔离阵中的红雾样本。隔离阵的屏障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雾气的瞬间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然后她洁白修长的指尖穿透了屏障，没入了那片猩红之中。
滋滋声立刻响起。
像是油脂滴入烧红的铁锅，又像是某种微小的生物在疯狂啃噬着入侵者。霞的指尖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度被侵蚀、溶解，粉红色的真皮层裸露出来，然后是更深处鲜红的肌肉组织。
上次与血神交锋时，彼时血神蔓延在人间的红雾实质上是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生物，每一只都是一粒活的种子，它们附着在宿主体表后通过呼吸道或伤口进入体内，在血液中繁殖、爆、将宿主转化为新的感染源。
那种微小生物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火焰。
只需要最普通的火焰魔法，就能将一片红雾连同其中的微生物一并焚尽。
当年的战争中，各国联军正是依靠大规模的火焰雾气才遏制住了血雾的扩散。
但眼前的这个红雾，不一样。
霞将手指从雾气中收回，指尖的血肉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凹坑。
新的肉芽组织正从创口边缘缓缓生长出来，但度明显比正常情况下慢了许多。有什么东西在抑制她的自愈能力，虽然抑制的幅度微乎其微，但它确实存在。
“有腐蚀性，”霞低声自语，“还有抑制再生的效果。”
这对她来说不算致命，但对普通人而言，这意味着一旦暴露在红雾中，他们的身体会在短时间内从外到内被溶解。
血神升级了自己的武器。
霞沉默片刻，将手中那个已经愈合了大半的指尖举到眼前，若有所思。
然后她张开手掌。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炽热地面上空的热浪，但那不是热——那是纯粹的魔力，正以她的掌心为中心旋转、压缩、凝聚。
气流开始在她掌心上方的空间中急剧涌动，出低沉的呼啸声，声音由小变大，由远及近，像是远方的风暴正在赶来。
一个漩涡在她掌中成形。
起初只有拳头大小，透明的气流在其中高旋转，边缘处泛着淡青色的魔力荧光。然后漩涡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到桌面大，旋转的度越来越快，产生的吸力越来越强，实验室中那些散落的羊皮纸被气流卷起，在房间中翻飞如白鸟。
然后她挥出了手掌。
狂烈的飓风从她的掌心喷薄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入面前那片被封存的红色雾气样本。
这是被封存在隔离阵中的一小片红雾，范围不过几立方米，但它的密度和性质与外界血雾完全一致。
飓风撞入红雾的瞬间，那片之前还凝滞如血的浓稠雾气便被不讲道理地撕扯开来。红色的雾团在暴风中四分五裂，被风刃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被裹挟着向四面八方飞散。
隔离阵的屏障剧烈震动，在承受了数秒的冲击后终于支撑不住，碎裂成漫天光点。
实验室中恢复了寂静。
羊皮纸缓缓飘落，散落一地。书架上的典籍歪斜着靠在书脊上，有几本掉在了地上。魔法投影的画面恢复了稳定，继续无声地流转着数据。
而那片红雾已经荡然无存。
霞放下手，看着空无一物的隔离阵残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风有效。
风的本质是空气的流动，红雾无论变得多么浓稠、多么致命，它终究是以气态形式存在的物质。气态就意味着它可以被吹散，可以被稀释，可以被风从它覆盖的区域赶走。
当然，这不是根本性的解法。风只能把红雾吹到别处，不能消灭红雾本身。如果只是简单地用风把雾吹散，红雾最终还是会重新聚集回来，或者被吹到另一个没有防备的地区继续肆虐。但在这个所有国家都被迫龟缩在安全线后、对红雾束手无策的时刻，哪怕只是一个“驱散”的手段，也足以改变整个战场的格局。
更何况，霞想的不只是驱散。
她转过身，走向实验室的出口。步伐不疾不徐，金在身后微微晃动，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计算已经完成、行动即将开始的光芒。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
更远处，海平线的方向，一片暗红色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被拦截在港口之外的红雾，由魔法师构筑的魔力屏障日夜不停地压制着，将其死死挡在海岸线以外。
霞站在露台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和衣角。
她抬起手，掌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漩涡的雏形，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膨胀，而是将它压缩、再压缩，压缩成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深青色光点，其中蕴含的魔力密度足以让任何感知到它的魔法师面色白。
“看来这里要出现一场龙卷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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