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和章妍聊好，便去和冯老板打了个招呼，先走。
“等等，等等。”冯老板叫住了。
“咋了？”
“你是医生，是吧？”冯老板问道。
“呵呵，你逗我呢？我当赤脚医生多久了？你不知道啊？明知故问。”胡大柱说道。
“是这样的，我那个小媳妇，神经有点敏感。”冯老板欲言又止。
“啥意思啊？”
“你知道的，我那个小媳妇不太愿意嫁给我，嫌弃我有老人味，还嫌弃我那个不行。经常闹脾气，脾气，晚上睡觉还做噩梦，大哭大叫的，神经很敏感，我想要不你去看看她，给她开点安神的药，最好啊，给他做点思想工作，都已经嫁给我了，还想干嘛？”
“我对她多好啊？她都成大小姐了，还不知足，多少女人，饭都吃不起呢。”
冯老板也是有些怨言的回答道。
这老夫少妻，关键是年纪相差确实有点大，一个上六十了，一个才二十，相差了接近四十岁。
冯老板何止有老人味，半只脚入土了。
这个年代，男性平均寿命才四五十岁呢。
“呵呵，你娶这么小年纪的，还不许人家耍点小脾气啊，哈哈。”胡大柱笑着说道。
“哎，我娶了四个媳妇了，就这个小媳妇我特别喜欢。呵呵。”冯老板笑着说道。
“废话，人家才二十，谁不知道，你都花甲之年了。”
胡大柱和冯老板现在也算是好友了，之间还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去去去，去看看，现在都没起床。我这边忙活。”冯老板说道。
“知道了，我去看看。”胡大柱说道。
胡大柱便前往镇冯老板的出租房。
他们的出租房在镇东头，三间土房，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红。
院门没关，他喊了两声没人应，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暗，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小芸蜷在炕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
炕边的小桌上放着半碗凉了的粥，苍蝇在碗沿上爬。
地上有碎了的茶杯，瓷片散了一地，干了的水渍像一摊泪痕。
这冯老板也算是大户人家，竟然没请保姆？？
有点不应该啊。
胡大柱在炕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被子。
“小芸，小芸。”
被子里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一张脸。
苍白，浮肿，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
她眯着眼看了胡大柱好一会儿，像是认不出他是谁。
“大柱叔？”声音沙哑，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胡大柱心里一紧。
这姑娘今年才二十，去年嫁给冯老板的。
“你咋成这样了？？”胡大柱很诧异，这样子有点邋遢，和她平日的样子格格不入了。
“保姆呢？”胡大柱又问道。
“保姆被我气走了。”小芸说道。
“这几天咋样？你老公说你精神萎靡，失眠，做噩梦，怎么了？”
胡大柱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搭上三根手指。
脉象细弱，跳得又快又乱，像受惊的兔子。
小芸摇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睡不着？”胡大柱问。
小芸点头。
“做噩梦？”
小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开始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缩在洞穴深处舔舐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