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滴泪落下,在玉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玄微不自觉地松开攥紧的拳,指尖微微颤动。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细微却不容忽视,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试图顶开冻结的地面。
是。。。心疼?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心疼一个造物?一个被制造出来、只为了满足他“只需爱我”指令的人偶?
然而,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无声哭泣的身影上移开。
那单薄的脊背因压抑的抽噎而轻微耸动,看起来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就像当初他在战场上救下的那个小仙,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却用一双固执的眼睛望着他,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当时的他也是这般,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波动,于是伸出了手。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一切。
玄微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冰蓝色的瞳孔中,寒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暴怒和威压,对这样一个只有纯粹依赖和恐惧的“存在”来说,或许太过分了。
即使。。。即使它做出了不该做的事。
但它懂什么呢?它只是按照他设定的指令行事,只是被残留的本能和那株邪花影响。。。
所有的理由在脑海中翻腾,最终汇聚成一个简单的冲动——
他想让那眼泪停下来。
这个念头如此突兀,却又如此强烈。
玄微皱紧了眉头,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神性的高傲让他不愿轻易低头,尤其是向一个造物示弱。
但那种莫名的情绪却越来越清晰,催促着他做点什么。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抬手挥开了殿门的光幕。
---
殿门突然打开的动静让云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以为主人回来是要继续惩罚他。
他不敢抬头,只能将额头更紧地贴在冰冷的玉面上,等待着可能的责骂或更可怕的对待。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平稳而规律,逐渐靠近。
玄微停在了跪伏的人偶面前,垂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身影和地面上明显的湿痕。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许久,才缓缓蹲下身来。
雪白的衣袍铺展在冰冷的玉面上,如同绽放的雪莲。
“抬头。”他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之前的冰寒刺骨。
云烬浑身一僵,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金色的眼眸因湿润而显得更加明亮,却也盛满了更多的恐惧和不安。他怯生生地望着玄微,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求饶,却又不敢出声。
玄微的目光落在那些泪痕上,心中那股陌生的情绪再次涌动。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带着净化的力量,轻轻抚过那湿润的脸颊。
泪痕在白光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烬似乎被他的举动惊到了,眼睛微微睁大,连恐惧都暂时被惊讶取代。他下意识地蹭了蹭那抚过自己脸颊的指尖,如同寻求安抚的小兽。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玄微的手指顿了一下。
温暖的、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隐隐重合。
——「主人,手冷。」——人偶轻轻执起他沾血的手,低头虔诚地吻了吻他的指尖。
玄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收回了手,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