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看着眼前这片被大火舔舐过、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浓重焦糊味的废墟,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半截土墙上,簌簌落下不少灰土。
“连长,看这老乡的尸体,恐怕屠杀生在早上。”一个背着大刀片的排长凑过来,声音沉重,借着月光扫视着触目惊心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焦糊和血腥味道,浓得化不开,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汉子也忍不住胃里翻腾。
“狗日的小鬼子!”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咬着牙低吼,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看到了不远处土墙根下,几具被烧得蜷缩扭曲、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拳头攥得指节白。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愤怒、悲痛、还有一丝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是接到内线冒死送出的情报,说鬼子一个小队带着伪军要扫荡小李庄,这才连夜急行军一百多里想赶来救援。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散开!仔细搜索!看看…看看还有没有活口!”赵铁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几乎是绝户了。
战士们无声地散开,两人一组,像梳子一样在废墟间仔细搜索。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悲怆。
翻动瓦砾的声音,偶尔踩到碎骨的声音,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
“排长…这边…这边好像有人埋了!”一个战士的声音带着惊疑,从村口方向传来。
赵铁柱和几个干部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在距离那棵显眼的老歪脖子榆树百十步远的一块空地上,一个小小的、新堆起来的土坟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坟包不大,土还是湿的,散着新鲜的土腥味,与周围的焦臭格格不入。
赵铁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坟包周围的痕迹,又用手捻了捻土,“埋的人力气不小,手脚也麻利…土压得很实。”
“可能是村里几十号人中的幸存者,埋的应该是他的亲人。”赵铁柱想了想后判断道,随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憋闷稍稍缓解了一丝。
但这丝缓解,随即就被更加汹涌的怒火取代。
他看着那几十具在废墟中被陆续现的、死状凄惨的乡亲尸体,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
“七连的!”赵铁柱猛地转身。
所有战士立刻停止了搜索,无声地向他靠拢,七八十号战士在夜色中沉默地竖立着。
“小李庄的老乡们,遭了毒手了!”
赵铁柱的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愤怒,“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小鬼子跟那帮没卵子的二鬼子,这会儿肯定缩在离这儿不远的王家堡据点里!正搂着抢来的东西做美梦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庞,低沉的说道:“咱们晚来了一天,没能救下乡亲们…这心里头,堵得慌!窝囊!”
战士们沉默着,但粗重的呼吸声和紧握枪杆的骨节爆响,暴露了他们内心翻腾的怒涛。
“现在!老子要带你们去王家堡!”
赵铁柱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去打草惊蛇!是去给小李庄几十口子冤魂,讨个说法!
给那个侥幸逃出去的后生,出口恶气!也让据点里那些畜生明白明白,血债,是要用血来偿的!敢祸害咱们的乡亲,就得把脑袋留下!”
“给老乡们垫背!”
“剁了那帮狗日的!”
“杀进王家堡!”
低沉的、压抑的怒吼在战士们喉咙里滚动,如同即将爆的闷雷。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检查武器弹药!动作快!”
赵铁柱最后低吼一声,一把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咔嚓一声顶上火,“目标,王家堡据点!老子今晚,要听个响!要闻闻那据点里的血腥味儿!”
没有任何犹豫,这支沉默的复仇之师,像一群融入夜色的狼,带着冲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朝着东北方向——王家堡据点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