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自己活得够久,那么此生至少还有两万多天,足够她日夜忏悔,活在歉疚与自责中,懊恼流沙漏于指缝间,曾经与触手可及的幸福擦肩而过。
……
今年,是薄青辞在嘉水度过的第一个没有闵奚的除夕。
也是她踏入社会,正式开始实习的一年。
她应邀去了姨妈家吃年夜饭,小小的出租屋里,客厅老式电视音量被调到最大,听个热闹声,沙上,唐一诺屈腿坐着戴上耳机在和朋友打游戏。
去年春节她同家里大闹一场,浑身是刺,逮着谁刺谁,连带闵奚和薄青辞也受到波及,遭了场无妄之灾。
今年六月,唐一诺考上了嘉水的一所二本院校。除开周末以外她平时不回家,母女俩之间距离拉开,关系反倒有所缓和了。
薄青辞剥开一个橙子吃了两块,觉得酸,正想扔进垃圾桶,余光瞥见一旁正战况焦灼的唐一诺,起了坏心思,用手掰下一瓣递到对方嘴边:“挺甜的,试试?”
唐一诺不设防地张嘴,咬出汁的那一秒,面容扭曲。
薄青辞不等她来得及找自己作,便战术性起身,往厨房里钻:“姨妈,好了吗,我在沙上坐着也无聊,过来帮把手。”
小房子隔音不好,杜晓莉的带笑的嗓音一字不落地传到客厅:“还是你懂事,诺诺那孩子就知道玩。”
唐一诺:??
都说薄青辞乖,可她瞧着,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唐一诺回想起高考后没多久那个潮热的雨夜,仍旧心有余悸。
那晚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仅没能给嘉水降温,反而将闷热又再拉高了一个度。
薄青辞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什么,大半夜的从学校跑到家里来找她疯,问她先前是不是和闵奚说了些什么。
她又哪里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一句?
她和闵奚说了那么多话,早不记得了。
当晚,杜晓莉上的夜班,家里没人。她们俩一个情绪失控,一个原本就脾气爆,三言两语将话点炸,直接动起手来。
唐一诺从没想过,自己这个表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动手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与其说是相互,不如说是薄青辞对她的单方面压制,对方反手拧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沙上动弹不得。
这是唐一诺长这么大,吃过最深的一次亏。薄青辞言辞犀利,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没了平日里的好脾气和耐心,生生将她骂到哭。
连她爸妈都没这个能耐。
那次以后,唐一诺就对这个看起来乖巧温顺的表姐生出了敬畏之心。
假,太假了。
要不是她亲身见识过,就差点也被骗了。
有人说,用很长时间养成的一个习惯,需要花费双倍的时间去忘记。
薄青辞对这话深以为然。
比如,要习惯闵奚已经不会在出现在她面前这件事。
又比如,以后每一年的除夕,都是自己一个人了。
她与闵奚少年相识,对方占据了她有限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那么,她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将这个人的痕迹从脑海里完全抹掉呢?
薄青辞觉得,很难。
这不是一个数学问题,无法用简单的公式计算。
至少在后来的第二年、第三年,每当城市夜空升起绚烂的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她都还是会想起那年在一桥桥上,闵奚身边,那个满心激荡,对未来怀抱粉色憧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