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这世界上最矛盾又复杂的生物,就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为什么。
闵奚哭成这样,她也心疼,跟着难受。
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在意,还是喜欢。
是吧,她应该没救了。
薄青辞绝望地想着。闵奚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太深,刻入骨血,烙进灵魂,即便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似乎又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只是要轻描淡写用一句原谅抹掉过去的三年,却做不到。
进,也痛。
退,也痛。
那就这样子活着好了。
薄青辞清醒又麻木,失神地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人,跟着一起失魂落魄。她听闵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三个字,看对方指骨屈起,泛白青,紧紧篡住她裙摆的一角,泪如雨下。
仿佛那就是她与自己之间,脆弱而又浅薄的关系,只需轻轻一拉,就飘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薄青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不复先前那样冷硬,决然,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度,“已经过了需要说这三个字的时间。”
她将两只手交叠起,放上膝盖,微微倾身凝视对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我现在想要听你亲口说……闵奚,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我说的不是现在,是三年前,你一直都喜欢我,对吗?”
那些相处时看她的眼神,温柔,纵容都做不了假,彼此唇舌纠缠时,身体的反应也做不了假,对她的好做不了假。
薄青辞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她也知道,闵奚不是那种会玩弄别人感情的烂人。
答案她有,但她要听对方亲口说。
“嗯。”闵奚已经没再流眼泪了,只是嗓音已经变得沙哑,还带些许哭腔。她低声同人确认,“我喜欢你。”
不是没有尝试过要遗忘,无数次,都失败了。
饶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回答,听对方亲口承认,薄青辞还是忍不住心颤。酸楚再次蔓延至心口,她稳住情绪,接着往下问:“那为什么当初要一声不吭地丢掉我?”还要在电话里说那样残忍的话。
闵奚敛眸,唇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空气忽然死寂。
这样的态度……
薄青辞所剩无几的耐心也随之告罄,冷漠再次覆上好看的眉眼:“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她抬手抽离自己裙摆,自沙上款款起身,垂眸,“时间不早,你可以……”
“因为我怕。”闵奚的回答倏地响起,又低,又轻,就像那一小片从她掌心漏过的绸纱。
天气还未彻底转暖,春寒尚在。
坐在地板上跪得久了,裤子底下膝盖那片留下红红的印记,又冷又麻,起身也费劲。闵奚没想奢求薄青辞会伸手扶自己,她伸出一截细腕撑在茶几上,起得有些艰难,小腿在打颤。
她今晚一身纯白套装,绸面V领衬衫,金色的锁骨链随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晃。同薄青辞站在一起,一黑一白,极致的色差,不同的极端;冲突,却又意外登对。
她迎上薄青辞那双看起来冷漠的眼睛,娓娓道来,面容是痛苦、也是羞愧:“我怕你喜欢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我怕你见过的风景太少,我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我怕你会后悔,会怪我,最重要的,我怕自己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以后再回到一个人。”
父母的骤然离世,给闵奚留下太大的阴影。
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从那次意外以后自己就对于亲密关系生出了天然的恐惧,总是小心、谨慎地防备着。还没开始,就已经在防备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再离开。
她也害怕成为再次被抛下的那一个,尽管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从来都是满不在乎。
人性自私,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