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正烈。
镇子外的老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最先看见远处的动静。
道路尽头,烟尘扬起。
不是一两个人走路带起的那种尘土,而是大批人马行进时才会形成的黄色尘雾。
尘雾中,隐约可见密集的人影和刀兵反射的日光。
一个老人眯着眼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是赵家的人!”
而沿途的人远远看见这支队伍,脸色也变。
一个挑着水桶的老汉,转身钻进路边的苞谷地,蹲在垄沟里,大气不敢出。
两个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的妇人,抬头看见那队人马,菜篮子都忘了拿,拉着孩子躲进屋,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个牵着牛往回走的少年,吓得连牛都不要了,撒腿就跑,牛绳拖在地上,老牛茫然地站在原地,挡住了半条路。
队伍前面的光头大汉瞥了一眼那头牛,没有减,直接策马绕过。
牛被马蹄声惊到,哞了一声,也扭头跑进了田里。
队伍过去后,苞谷地里的老汉才探出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颤“赵家这是要干什么?带这么多人……”
旁边田埂上,一个同样躲着的年轻后生压低声音“领头那个光头,是断腰寨的刘大当家!我以前见过他!”
“断腰寨?那不是山匪吗?”
“赵家跟山匪搞到一起了?他们要干嘛?”
“你没看见吗?那个方向……是崖湖村!”
“崖湖村怎么了?”
“你不知道?前阵子崖湖村来了个外乡人,住在苏寡妇家,赵家派人去找麻烦,人就没回来……”
“你是说……赵家这是去报仇?”
“嘘——别说了!别让人听见!”
……
消息比队伍先到。
崖湖村炸了锅。
“不好了!赵家来人了!带了好多刀!往咱们村来了!”
全村都知道了。
有人慌忙收拾家里值钱的东西,有人把孩子藏进地窖,有人关上大门,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几个胆大的后生抄起锄头和镰刀,聚在一起。
村长陈有福正在自家院子里喂鸡,听到外面的喧哗,手里的玉米碴子撒了一地。
他来不及换鞋,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听到消息,脸一下子就白了。
“赵家来咱们村了?”
“说是来找那个陆先生的麻烦!”
陈有福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赵家带着刀来……这是要出人命啊!
他站了几息,一跺脚,转身就往村西头跑。
苏晚荷家的小院,篱笆门虚掩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炊烟。
苏晚荷在灶房里切菜。
她跟陆熙学了新的刀工,正拿一根萝卜练习。
切出来的片厚薄还不均匀,但她切得很认真。
陆熙坐在堂屋门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姜璃在西屋窗下打坐。南宫星若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看书。
林雪蹲在篱笆边,拿根草茎逗蚂蚁。
苏晓在院子外面劈柴。
他刚劈完一堆杂木,正用袖子擦汗。
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村长陈有福正朝这边跑来。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晚荷!晚荷!”陈有福拍响了篱笆门,声音又急又哑。
苏晚荷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