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环顾四周,井底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盘踞了不知道多久的菌丝、蠕虫、淤泥里的孢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冰层下面原始的岩层,以及岩层缝隙里那些银白色的、微弱的闪光。
那就是晶尘矿。
凌司寒撑着膝盖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他的眼睛还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漩涡一样深不见底。
“不,还没结束。”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裂缝,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那东西还没死透。”
被毁灭的只是那些菌丝和蠕虫,是那个“消化系统”的一部分,真正吸收晶尘矿的东西,还藏在更深的地方,藏在那些岩层裂缝的最深处。
老陈忽然闷哼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菌丝的纹路虽然被李青时的异能杀死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残留着,穿过勒紧的布条,沿着手臂向上缓慢蔓延。
他的嘴唇紫,额头滚烫,显然是感染正在加重。
“先上去。”
李青时做了决定。
“他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她把老陈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凌司寒走在前面,先扶正翻了的沉箱,然后伸手把老陈拉了上去。
通讯器还没坏,上头的人接到通知,开始滚动滑轮,沉箱上升的过程中,李青时回头看了一眼井底。
那些银白色的光点还在闪烁,在岩石的缝隙里,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缆绳绞动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沉闷而有节奏,井口的火光从上方照下来,一圈一圈地从井壁上掠过,把那些残余的冰层照得像碎掉的镜子。
李青时收回视线,拉紧了老陈的胳膊。
老陈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
他的右手肿得像一只黑的熊掌,那些菌丝在皮下蜿蜒,能清楚地看到它们在缓慢移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凌司寒靠在沉箱的另一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刚才那一手毁灭领域的消耗太大了,他现在的状态不比老陈好多少。
井口那些篝火的光越来越亮,空气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但她心里那股冷意却在一点一点地加重。
下面那个东西,到底有多难对付?
井口的光越来越亮,沉箱穿过最后一层黑暗,猛地升出了地面。
营地的人早就围了上来,阿龙塔第一个冲到井边,伸手抓住沉箱的边缘,帮着把沉箱稳住。他一眼就看见了老陈黑肿胀的右手,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下面有东西?”
“有,而且很多。”
李青时翻出沉箱,回身和凌司寒一起把老陈架出来。
“他被感染了,菌丝进了血,我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处理伤口。”
老杰克已经带着两个人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老陈的手臂,二话不说,弯腰把人扛上了肩。野狼帮的帮众自动散开,清出一条通往安全车厢的路。
“你怎么样?”
李青时腾出手,立马询问了身边脸色苍白的凌司寒。
“消耗过度,休息就行。”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阿龙塔的视线在凌司寒身上多停了两秒,似乎看出了点什么,然后转向李青时。
“下面到底有什么?”
李青时边走边把井底的情况说了一遍,她的语很快,但条理清晰,蠕虫、菌丝、晶尘矿、寄生真菌的二次变异能力,以及凌司寒最后用毁灭领域才解决的战斗。
老陈被放在一张行军床上,安置在仓库车最宽敞的角落,算上他这里已经躺过不少人了。
莎莉已经准备好了消毒剂、手术刀和绷带,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常规手段对这种感染没什么用。
李青时走到床边,双手覆上老陈肿胀的小臂,掠夺异能全力催动,她能感觉到那些残存的菌丝在皮肤下疯狂挣扎,像被拽住尾巴的泥鳅,拼命往更深的肌肉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