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刘洛河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六点十五分。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即使不用早起,也从来没有睡过懒觉的习惯。
他起床,洗漱,走进厨房。籽程和时雨的房间门都关着,还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他没有叫他们,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和昨天剩下的半袋吐司。平底锅烧热,放一小块黄油,黄油融化时出细微的滋滋声,香气慢慢散开。他打了四个鸡蛋,蛋黄完整地浮在蛋清里,像四只金色的眼睛。吐司片放进多士炉,按下按钮,然后转身去热牛奶。
等籽程和时雨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果酱。时雨揉着眼睛坐下来,看到桌上的早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洛河早”,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软糯。籽程说了一句“早”,坐下来开始吃,动作很安静。
“武考加油。”刘洛河坐在对面,端着咖啡杯。
时雨咬着吐司,表情有些紧张,但比昨天好了很多。“你……真的不去?”
“嗯。跟花校长说过了。”
籽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换了鞋,背着包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方方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慢慢地晃。
刘洛河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子,然后给方方倒了猫粮,换了新鲜的水。方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食盆前,低头闻了闻,开始吃。他坐在沙上,拿起手机,翻开群聊。
群里很热闹。陈炎了好几张考场的照片——训练场被改造成了考场,四周架设着创世中心提供的虚拟模拟系统设备,几台黑色的金属装置呈弧形排列,中间是空出来的战斗区域。陈炎的照片拍得很随意,有的角度歪了,有的光线太亮,但能看出来考场的整体布局。
沈歌了一张自拍,背景是考场入口的指示牌,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她其实也有点紧张。
白雪了一张和舒澄的合照,两个人站在考场外面,白雪比了个剪刀手,舒澄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时雨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颤“我好紧张啊……”
陈炎立刻回了一条“紧张啥!闭着眼睛考!”
沈歌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白雪了一个加油的动画。
舒澄只了两个字“放松。”
刘洛河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加油。”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会儿群里的消息,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又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咖啡是籽程上次买的豆子,中浅烘焙,有淡淡的花果香气。他喝了一口,翻开书。看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又看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就这样翻了几十页,时间到了十一点。
他放下书,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号码。籽程之前给他的,说是铁面男留的联系方式。他存了很久,一直没有打。他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刘洛河先生。”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你要再晚些才会联系我。”
刘洛河没有说话。他没有问对方是怎么认出他的——既然能留号码,自然知道这个号码对应的人是谁。他直接说“那场交易,我们该谈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可以。我给你个地址,你直接过来就行。”
电话挂断了。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几秒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一个地址。玄渊区,梧桐路十七号。
刘洛河看着那个地址,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想起来陈炎好像就住在那一带。他把手机收起来,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靴子。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出了门。
玄渊区在老城区的北面,不像市中心那么繁华,但比烬河区整齐得多。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外墙刷着淡黄或浅灰的涂料,阳台上的花盆在冬天的风里光秃秃的。梧桐路是一条窄街,两侧种着梧桐,树干很粗,树枝在头顶交错,像一把撑开的伞。冬天的梧桐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和学院里那条路很像。
十七号是一栋两层的老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砖,窗户的框是黑色的铁艺,门是厚重的老木门,上面有一个铜制的门环,雕着花纹。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无主酒馆。
刘洛河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老木头特有的温润。脚下是磨得亮的实木地板,暗棕色的木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左手边是一道横贯整面西墙的吧台,黑胡桃木的,台面擦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像一面深色的镜子。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有些他认识,有些他没见过,玻璃瓶在暖色的背光里像一排安静的宝石。吧台前摆着四把高脚凳,深色的绒面坐垫,金属的脚踏磨得亮。
正中央是散座区,三张雕花圆桌、两张复古小茶几随意地摆放着,没有规整的过道,每一条路都要从桌椅之间绕过去,但绕得自然,绕得随意,像是故意不让人走得太顺畅。右手边有两扇镂空的木屏风,后面是几个私密的卡座,软包的围坐,灯光更暗一些,藏在阴影里。
整个酒馆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得很充分,又不显得拥挤。旧时光裹着酒香,铺满每一个角落。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短,长度刚好到下巴,尾微微内扣,露出耳垂上一对细小的银色耳钉。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打底衫,面料柔软,贴合身体的曲线,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下身是黑色的长裤,裤线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不高,但敲在地板上时会有清脆的声响。
她正在擦杯子。手指修长,动作很慢,白色的棉布在玻璃杯内壁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把杯子举到灯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水渍,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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