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s叹了口气:“这不是责备。实际上,我的魂都快被你吓散了。你可以把我的话当作医嘱,或者朋友的忠告好好活着,neto,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只有活着的人才知道。”
“……美好吗?”桑予诺问。
“不美好吗?”Fons反问,然后他起身走到床边,把刚折好的一对彩纸小马放在雪白被面上,“宝莉很想你。”
桑予诺注视小马,慢慢弯了弯嘴角:“谢谢你,Fons,我觉得我缓过来了。”
只是眼下。激烈的求死之举如同一次危险的泄洪,暂时释放了部分压力。但源头未堵,痛苦仍会默默累积,直到下一次全面崩溃。
Fons压下叹息,面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我现医院旁边一家餐厅有很好吃的‘冰淇淋’,蛋筒里卷的全是海胆黄、金枪鱼籽和鱼子酱,等你肝功能指标再好些,我去买给你尝尝。”
桑予诺:“……”
桑予诺:“病人可以吃生冷海鲜冰淇淋?”
Fons:“病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美国我们不讲究那些。只要你想吃,那就是你的身体需要它。”
桑予诺:“……我喜欢这个说法。”他从被子下伸出没有输液的手,爱惜地摸了摸那一对纸折小马。
他没有询问庄青岩的去向。不仅这次没问,接下来的几天也从未主动提起。
倒是Fons先忍不住了:“你不问问net?”
桑予诺说:“我知道他在忙公司的事。还有……那封遗书,肯定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也许他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我。”
何止无法面对,是在痛苦戒断。
虽然面都不露,但每个小时都要信息追问:恢复得如何?异常指标降了吗?胃口好不好?情绪稳不稳定?简直把我当成了人形健康监测app。Fons说:“等你出院回到别墅,他会和你好好谈一谈的。”
桑予诺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纸折小马。
直到一个意外的访客来探病,他低落的情绪才稍有好转。
是塔米尔小姐,他来图国认识的第一位朋友。塔米尔带来了关心问候和一种骆驼奶制成的、被称为“舒巴特”的当地药膳,还有几罐可以冲泡饮用的沙棘果酱。
Fons贴心地为他们留出空间。半小时后,塔米尔告辞离开。
桑予诺在特需病房接受了七天的密切观察,经医生最后一次复查,获准出院。
回到别墅,他现庭院中的所有婚礼布置已被拆除干净,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意味着婚礼不是延期,而是彻底取消了。
生态园依然生机盎然。动物们被饲养员和兽医照料得很好,旱獭和松鼠的胆子肥到敢在一米开外探头探脑地讨食,羊驼和狍子则比以往更亲人。穿过草坪时,宝莉和另一匹名叫“彩虹”的灰色斑点小马,从远处欢快地奔来迎接他。
依然没看到庄青岩的身影。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这几步路走得双腿软。换作平时,不等他蹙眉,庄青岩便会察觉到他的不适,将他抱起来送进屋里。
但如今的“丈夫”,对他避而不见。
桑予诺婉拒了Fons和管家伸出的手,独自缓步挪上台阶,走进客厅,将自己蜷入宽大的沙。
沙上多了一条柔软厚实的羊毛毯。他拖过来盖住腹部,觉得舒服了些。
困乏感涌上来,他打了个盹。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沉沉。
客厅里似乎寂静无人,也没有开灯,茶几上的蜡烛炉子里温着羊奶,只一朵烛火轻柔摇曳。
透过烛火小而昏黄的光,他看见茶几对面,庄青岩坐在单人沙里。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搭在扶手上,长腿交叠,是个战略性谈判的姿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对方陷在阴影里的青黑眼瞳和深沉目光,让桑予诺皮肤下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栗。
他撑着沙缓缓坐起身,羊毛毯从身上滑落,低低地唤了声:“……老公。”
幽暗中,相隔十天后的见面,庄青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