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向阳叹气:“他比你还小,你现在去,不就是找他爸妈?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庄青岩敏锐地盯着她:“……又想糊弄我!寄宿学校是那么好出来的?九年级完了直接升高中,把我关几年,对吧?开门,我要见小诺!”
雷向阳扶额,很想就这么晕过去,醒来儿子已年满十八,可以扫地出门了。
“我早说过,不能再惯着。”庄藤非指尖颤,指着儿子对妻子道,“锁卧室,每天送顿饭,饿不死就行!”
庄青岩在父母近身前,抡起玄关的青瓷花瓶,砸向大理石地面。
脆响炸开,碎片四溅。庄藤非和雷向阳侧身掩面,庄青岩已跳过满地瓷片,冲向厨房后门。
然而后门也反锁着。庄青岩一把抽出料理台上的西式餐刀,朝门把手就是两下。结果合金把手没事,德国产的餐刀断了。
“你还敢动刀!”庄藤非火冒三丈冲来,雷向阳在身后拉他胳膊。
庄青岩扔了断刀,反手抽出沉重的剁骨刀,在空中划出风声。
“有本事剁了你爸!否则休想出这门!”庄藤非气喘吁吁地骂,“我跟你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赔钱不够,还要赔命?”
“不……是我造孽。该赔命的是我。”庄青岩盯着刀锋,灯光在冷色金属上折射出慑人的寒意。
锋利,危险。别碰。
剌一道会怎样?
皮肉绽开。血管、肌腱、神经应刃而断。
血管断口向两端挛缩成花,肌腱像新宰的牛肉般微微跳动,白线一样的神经如蛰伏的冬虫缩回深洞。还有骨头……骨头断面有空腔吗?会流出骨髓吗?
一定很痛。剧痛。
锋利,危险。要远离。
大脑中某个看不见的开关,仿佛“咔”的一声微响。庄青岩心底随之涌起强烈的冲动是这只手。是它莫名其妙地拉下了紧急制动阀。是它害死了一条人命。
要是没有它……是不是就不会再生这种事,也不会再伤害无辜?
愧疚与自责被卷到了最高点,飓风推举着海浪,轻而易举地覆灭了理智的轮船。
一刀下去时,庄青岩寂静得像覆雪的孤岛,甚至没有一丝虫鸣。
只有刀锋硌在石头台面上的锐响,混着一鲜血泼洒开来。庄藤非离得近,那血直接溅到他脸上,他眨了眨被糊住的睫毛,神情还有些茫然。
下个眨眼,他迸出惨叫:“青岩!”
雷向阳腿一软,揪住丈夫的后背。她趔趄后站稳,在面色煞白中深呼吸,随即指挥丈夫:“去药柜,拿纱布和密封袋,快!”
庄藤非连忙奔去。
雷向阳冲向冰柜,舀一勺冰,混着冷水倒进保温壶。她接过纱布,将断肢裹紧,封入防水袋,浸入冰水。剩下的纱布捆住断腕,一大团紧压创口,她对儿子低喝:“压住!压紧!”
庄藤非打完12o,庄青岩已嘴唇煞白。失血与剧痛抽走体温,但肾上腺素撑着他,仍顽强站着。
雷向阳的眼泪这才奔涌而出:“疯了!这孩子真是疯了……”
庄青岩朝她扯了扯嘴角,翕动双唇:
我、说、了开、门。
……门开了,医护人员抬担架涌入,架起他,疾步而出。雷向阳提着那个装断肢的保温壶,流着泪紧随其后。
救护车在尖锐的鸣笛声中远去。
深市第二人民医院。
手术室红灯长亮,一台“右腕完全离断再植”紧急手术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