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莫名一紧,听见隐约的呢哝声后又缓缓松开,放轻脚步,朝套房深处的健身理疗区走去。
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个身影正并肩而立。
桑予诺与Fons站在那儿,手里端着蛋糕碟子,窗外是缥缈的寒雾与脚下遥远流动的光河。交谈声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静谧的空气,传入庄青岩的耳中。
“……你心里还有顾忌,nets的声音带着朋友的关切,与医生特有的安抚力,“愿意与我聊聊吗?或许,我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桑予诺沉默着。
那沉默持续了好几秒,Fons以为自己的好意被无声地拒绝,正准备巧妙地转换话题时,桑予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玻璃上:“刚才,我母亲找上门了。”
“你母亲……桑薇女士?”
“对。”桑予诺的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里,没有焦点,“青岩说,你请调查记者查过我的事。那么,你应该知道,当年她是如何把我甩给那个家暴的继父,自己带着证件和存款逃走,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十二年。她没有回来看过我一次,甚至没有一个电话。就像扔掉沉重的累赘,把我和烂债一起彻底丢弃,然后奔赴她自己的新生活。”
“现在,我出名了,有钱了。她忽然又能联系上我了。”他扯动嘴角,笑意荒凉,“她向我道歉,向我诉苦,说她当年有多么万般不得已,后来又多么艰辛不容易。她希望我看在‘生养之恩’的份上,把她接过来,好好赡养。”
Fons望着桑予诺平静却难掩苍白的侧脸,蔚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理解与无声的安慰。
“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neto?”他轻声问道,“你想原谅她,重新接纳她吗?”
桑予诺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和她见面。我不会原谅任何存心的抛弃与背叛。
“但该给她的,我也一分不会少给。五千万,一次性结清。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与她的联系,仅只剩下一个姓氏而已。”
他转过身,面向Fons,神色仿佛释然,眼底却翻涌着深沉的疲惫:“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心志坚定,但她求和未果后,依然只用几句怨气十足的话,就轻易击伤了我。她说
“‘我是亏欠了你,但你爸没有。你真要和当年的罪魁祸走到一起?以后给你爸扫墓时,你打算怎么跟他说,说你委身杀父仇人?’”
隔着一面装饰用的木质隔断墙,庄青岩痛苦万分地闭上了双眼。
罪魁祸。
杀父仇人。
“天,nets皱紧眉头,露出心痛之色,“我看过调查报告,里面提及她时,觉得她当年的确扛过事,只是后来没能扛住,她也想照顾你,只是先选择了顾全她自己。还没到眼下这般……尖酸刻薄的地步。”
因为十二年风霜雨雪,足以将一个人磨得面目全非。如果我没有挣扎着爬到阳光下,大概也和她现在一样。
桑予诺闭了闭眼,几秒之后,再次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没关系,是非曲直,我心里自有定论。在她对我说出这番话之后,我对她仅存的、最后一点爱与牵挂,也彻底消失了。”
他看向Fons,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爱的人,是没法真正伤到我的。”
Fons也随之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稀薄的云飘过,遮住了远处几点星火。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有个东西,我本答应了姑父姑母,为net保守这个秘密,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但此刻,我想破例一次,稍稍忘记一下医生的职业道德,将它告诉你告诉患者最亲近的家属,未来的伴侣。”
他取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的电子版,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桑予诺。
桑予诺有些疑惑地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的详细页。
他的视线快扫过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和图表,最终,定格在结论摘要的那几行字上。
“不是……神经的问题?”桑予诺抬头,看向Fons,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准确地说,治疗归属于神经科室,但究其根源,”Fons指着报告上的一处,叹气道,“是基因缺陷。
“造成net冲动控制障碍的根本原因,在于他的多巴胺dRd4受体基因,出现了非常奇特的‘2-重复’和‘5-重复’序列。这是与生俱来的,属于上帝的管辖范畴,并非他个人意志,或后天经历所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