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岩接过金属起子,利落地撬开尾厢门的锁芯堵盖,摸到白色锁芯,顺时针拨动。
尾厢盖出“咯嗒”一声脆响,向上弹起。新鲜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带着一线生机冲进鼻腔。
夜风扑面,桑予诺趴在庄青岩身后,丝被风吹得扬起,如柔软荆棘抽打着他的白衬衫。
庄青岩深吸口气,转身抱住桑予诺,沉声说:“准备好,我们要跳车了!”
车目测在八十以上,这种情况下跳车,非死即伤。桑予诺心惊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岩哥!”
“别怕,岩哥在。”
庄青岩的双臂紧紧圈抱住他,双腿也交叉垫在他身后,尽量延展自身,几乎将他正面与侧面全部包裹,随即从打开的尾厢盖处翻身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是肉体砸在石砖路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车辆冲过堤岸,在哗然四溅的水花中坠入默兹河深处。
落地的瞬间,后背与内脏传来撞击的剧痛,庄青岩死死咬牙,在路面不断翻滚卸力,同时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他接连翻滚着,碾过满地石子,刮过粗糙路面,直到垫在桑予诺脑后的右臂重重撞在路牙上,终于停住了。
天翻地覆的眩晕感中,庄青岩先是眼前一片漆黑,疼痛随即从四肢百骸炸开,仿佛全身摔散了架,只剩寥寥可数的几条筋将骨肉勉强牵扯在一起。
他感到火烧般的灼烫。看不见自己的衣物已被擦成丝丝缕缕的破洞,满背血肉模糊,鲜血将白衬衫染成了猩红色。
他甚至一时不出声音,仿佛紧咬的牙关一松,就有粘稠的液体从喉管里涌出来。
只能粗重地,濒死一样地呼吸。靠呼吸来熬过这酷刑般的痛楚。
桑予诺从撞击的眩晕中清醒,被怀抱箍得喘不过气,哑声唤道:“岩哥……”
“嘘。”庄青岩用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气声,附耳说,“别动,别说话。”他连呼吸都轻了,仿佛随时要消散,吐出的字眼却如针尖锐利,“我们不知生死,他就会过来查看生死。等他补刀的那一刻”
桑予诺抿紧了嘴,纹丝不动地躺着。庄青岩身上的血,透过衣襟渗过来,烙得他皮肤烧灼一般疼。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岩哥不会伤得这么重。这次极度危险的跳车逃生,他奇迹般几乎毫无损,是因为岩哥以身为盾,挡在了他和死亡风险之间。
桑予诺忍住了眼底的灼热与潮湿。心脏紧绞得生疼,拧出的汁液带着苦涩味。但他此刻只能忍耐,连看一眼岩哥的伤都不行。
庄青岩的左手压在他身下,重而缓慢地磨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们依然寂然不动,像是陷入了昏迷。一个穿连帽衫的人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踩着绿化带走下路牙,袖口处探出刀刃的尖端。
mox捏着刀柄,一步步接近。
目标没有绝望地困于车厢,活活淹死在水底,反而从他掌控的领域脱逃,这是对他专业能力的偌大羞辱第二次羞辱!他要像他那些南美兄弟震慑结仇者一样,割去对方舌头,剥下面皮,无论是死前还是死后。然后将这个害他翻船的男人的脑袋,挂在灯柱上,照亮通往地狱的道路。
在刀刃即将破体之前,庄青岩蹬地弹身而起,如矫健的猎豹,从极静到极动只花了不到一秒。
来自特种部队的杀人技,不需要任何花哨架子。磨利了手柄的啤酒瓶起子,在他手里威力堪比军刺,电光石火之间划过一点寒光,毫不犹豫地插入mox的脖颈。
桑予诺只来得及叫了声:“留活口”
庄青岩眼神微动,指间角度稍偏,锋利的金属片擦过对方颈动脉,半截横切入气管,卡在喉骨前。
mox一手捂住咯咯作响的咽喉,另一手仍握着刀刃奋力挥舞。庄青岩抬腿踹飞他的武器,随后重重一拳砸在他腹部,巨大冲击力让他瞬间双眼翻白,晕厥过去。
桑予诺屏住的呼吸倏然畅通,咳喘几声,望向栽倒在地的袭击者:“他没死吧?死了就少了一份口供,也许还有其他同伙。”
庄青岩用鞋底踩了踩mox轻微起伏的胸口:“活着。不拔起子,还能多活好一会儿。”
桑予诺扶着灯柱站起身,快步走到庄青岩面前,仔细查看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