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前一晚沉浸在家人带来的温暖中，睡得格外安稳，可这安稳的睡眠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单上，一片暖融融的。
昨晚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在心里转悠，可家里早就又热闹起来了。她翻身下床，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像是开会。
沈凌薇正坐在沙上，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指飞快划拉着，嘴里念叨：“主题色我定了，阴司红加玄门黑，仪式区用判官笔当路引，迎宾墙挂符纸卷轴——”
“打住。”沈凌琛端着咖啡杯从餐厅走过来，眉头微皱，“你这办的是婚礼还是阴间布会？媒体一报道，标题准是《豪门千金大婚夜疑似开鬼门》。”
“怕什么？”沈凌越翘着二郎腿靠在沙扶手上，手机对着自己开了前置，“热搜我都想好了——#沈家婚礼现场惊现地府元素#，流量直接爆。”
“宾客心理承受力要考虑。”沈凌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上周还有位患者因参观殡葬展引焦虑症住院。咱们家亲戚多，三姨六婆看见判官脸谱，当场晕过去算谁的责任？”
“你们怎么都这么保守！”沈凌薇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拍，“清欢从小在道观长大，抓鬼算命是日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穿个白纱走红毯，假装自己是普通大小姐？装给谁看？”
云清欢站在门口没进去，听着这一句一句砸下来，心里有点紧。她知道他们都是为她好，可听着听着，又觉得像小时候师父讲经时那些争论：有人觉得符要画得规整才灵验，有人非说心诚就行；有人坚持午时开坛，有人偏要子时动手。
她轻轻咳了一声，走进去坐下：“那个……我叫大家来的。”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想听听你们对我婚礼的想法。”她说完，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手链，指尖蹭到那点粗糙的刻痕。
苏婉晴放下茶杯，温柔开口：“妈只希望你开心。你要真想弄个抓鬼仪式，我也支持，就是别太吓人，亲戚里有老人，心脏受不了。”
“我就说嘛！”沈凌薇立刻接话，“个性化才是重点！现在流行沉浸式体验，我们可以搞个‘前世今生’互动区，来宾抽签决定投胎去向，墨水写脸上那种——”
“停。”沈凌琛抬手打断，“再往前一步就要触碰民俗红线了。我们沈家可以前卫，但不能出格。公众人物的家庭活动，稍有不慎就是舆论风暴。”
“那你说怎么办？”沈凌越靠在沙扶手上，翻了个白眼，“办成明星派对？请一堆网红打卡拍照？让她站台上笑得像个假人？”
“至少体面。”沈凌琛语气沉稳，“红色地毯、鲜花拱门、交杯酒、切蛋糕，哪样不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可那是别人的生活。”云清欢忽然轻声说。
大家都安静了。
她抬起头，看着每个人的脸：“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过得好。妈给我定菜单，连忌口都标得清清楚楚；三哥研究空气消毒，连艾草挥成分都查了；二姐熬夜改礼服设计……我很感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我最怕的不是别人怎么看，是你们觉得累。为了迁就我，硬把自己塞进我不喜欢的框里，反而像在演戏。”
没人说话。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罗盘上，指针微微晃了一下。
云清欢把它拿起来，摩挲着边缘：“我在三清观长大，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看罗盘有没有响，午饭吃什么要看今天收了几只游魂换积分。我的功绩簿里，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塔，有的是东华巷那栋红砖楼、维尔古堡地下室、还有师父教我画的第一张安魂符。”
她笑了笑：“要不……咱们办个‘抓鬼主题’婚礼？桃木剑当迎宾杖，符纸做请柬，签到台放个通幽阵模型，来的人每人领一道护身符。既是我走过的路，也是你们陪我走的路。”
客厅静了两秒。
然后沈凌越猛地一拍大腿：“绝了！比什么顶流婚礼都炸裂！来宾进场先过奈何桥模型，喝一口孟婆汤口味奶茶——”
“名字不行。”沈凌泽冷静打断，“‘孟婆汤’涉及传统文化符号滥用，建议改为‘忘忧饮’或‘前缘水’，避免争议。”
沈凌泽的提醒让大家的讨论更注重实际，接着话题又转到了请柬的设计上。
“这个我可以改。”沈凌薇眼睛亮，已经在平板上勾画起来，“婚纱主色调用阴阳双色，外层纱带符文暗纹，拆卸后露出内衬青莲图案，呼应她的本心。”
沈凌琛没说话，盯着妹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只要你不尴尬，大哥永远挺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凌薇激动地扑过去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