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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地窖里的账簿,记过的人

罗盘挂上门框的第二天,阿毛在库房的地板下面现了一个地窖。不是普通的地窖。它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地板上有几块木板是松的,缝隙里透出风,凉凉的,带着一股霉味。他每天在库房里搬东西,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几块木板。那天他在找绳子——赵先生说晾衣服的绳子断了,要换新的。阿毛蹲在库房角落里翻找,手按在木板上,木板陷下去了。他抠开木板,下面是一个洞,黑漆漆的,有台阶,木头做的,往下延伸。

阿毛喊来黑,黑找来小怕,小怕喊来言和等,大家都来了。阿毛举着阿灯做的灯笼,沿着木台阶往下走。台阶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走了十几级,到底了。地窖不大,比正堂小一半,四面是土墙,地上铺着砖,很干燥。地窖里放着很多架子,木头的,一排一排的,架子上摆满了东西。不是杂物,是——账簿。很多很多账簿,摞得高高的,堆满了整个地窖。有的薄,有的厚,有的新一些,有的旧得黄,边角都卷了。

阿毛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上写着字,工工整整的,和阿始的笔迹一样。“我是阿簿。我在这里住了四年。学会了记账。我把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记在本子上。名字,来的日子,走的日子,学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记下来。怕忘了。怕后来的人不知道。这本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渡人坊的人。”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阿簿。住了四年。学会了记账。他把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记在本子上。怕忘了,怕后来的人不知道。他走了,账簿留下了,在地窖里,等有人来看。

阿毛翻开第一页。“大丫。来的时候五岁,走的时候八岁。住了三年。学会了等。她等她娘来接她。她娘没来。她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她娘?不知道。但她等过了。她没白等。”

第二页。“二狗。来的时候六岁,走的时候九岁。住了三年。学会了扎纸人。李老教的。他去找他爹。他爹在战场上。后来死了没有?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他爹?不知道。但他会扎纸人了。他爹如果活着,收到他扎的纸人,会高兴的。”

第三页。“三妮。来的时候五岁,走的时候七岁。住了两年。学会了扫地。阿秀奶奶教的。她去找她哥哥。哥哥叫阿毛,死了。找到了没有?不知道。但她会扫地了。她哥哥的坟前,如果有人扫地,也许是她扫的。”

第四页。“四蛋。来的时候七岁,走的时候十一岁。住了四年。学会了劈柴。阿斧教的。他去找他爷爷。爷爷住在山里,一个人。后来他找到了没有?不知道。但他会劈柴了。他爷爷不用自己劈了。”

第五页。“五娃。来的时候八岁,走的时候十岁。住了两年。学会了种菜。阿土教的。他去找他娘。娘改嫁了,不知道在哪。后来找到了没有?不知道。但他会种菜了。他娘如果吃到自己种的菜,会知道是他种的。”

阿毛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大丫、二狗、三妮、四蛋、五娃、六斤、七巧、八妹、九儿、十斤。阿石、阿木、阿水、阿火、阿土、阿婆、阿公、大叔、大婶、小哥、小妹、老伯、老姆、阿爷、阿奶。阿绣、阿缝、阿补、阿连、阿接、阿合、阿拼、阿凑。阿镰、阿菜、阿斧、阿剪、阿刻。阿麦、阿豆、阿米、阿谷、阿杂。阿量、阿遮、阿灯、阿钟。阿向、阿始、阿簿。还有很多很多,几百个名字,几千个名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每一页。每一个人的名字,来的日子,走的日子,学会了什么,去了哪里。阿簿都记下了。有些人的“去了哪里”后面写着“不知道”,有些人的写着“找到了”,有些人的写着“没找到”,有些人的空着,没写。

阿毛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阿毛。来的时候七岁。还没走。学会了写字、走路、跑步、看路、找路、过河、爬山、走田路。学会了笑、哭、说话、谢谢、想你、等你、回来、喊爹、再见、告别、等待、回头、带路、刻字、画画、缝衣、做灯笼、敲钟、看罗盘。还在这里。每天去村口看他爹。每天回来。他是渡人坊的人。他会一直在这里吗?不知道。但他来过。他住过。他学会了。他等过了。够了。”

阿毛的眼泪滴在账簿上,湿了一小片。他赶紧用袖子擦,怕把字擦模糊了。他把账簿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本。这本更厚,封面写着“物册”。翻开,里面记的不是人,是东西。每一件东西,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做什么用的,后来去哪了,都记下了。

“刻刀。阿刻做的。用了三年。刻了很多字。后来秃了,放在暗格的木盒里。”“尺子。阿量做的。用了四年。量了很多人。后来断了,放在暗格的木盒里。”“灯笼。阿灯做的。用了三年。点了很多路。后来破了,阿毛修好了,又挂上了。”“伞。阿遮做的。用了五年。遮了很多雨。后来破了,阿毛修好了,又撑开了。”“钟。阿钟做的。用了六年。敲了很多遍。后来锈了,阿毛敲了,又响了。”“罗盘。阿向做的。用了五年。指了很多路。后来挂在房梁上,阿毛拿下来了,又用了。”

阿毛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摸。每一件东西都有来处,都有去处。它们没有被忘掉,被阿簿记下了,在地窖里,在架子上,等有人来看。

阿毛在地窖里待了一整天,翻了一整天的账簿。黑、小怕、言、等、守井人、听、回、摸,都下来了,围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名字,听着那些故事。

“阿毛,这里有好多人。”黑说。阿毛点头。“嗯。好多人。几百个,几千个。他们来过,住过,学会了,走了。阿簿把他们记下来了。怕我们忘了。我们看到了,不会忘了。”

小怕缩在银白色小衣服里,看着账簿上的字。“阿毛,你的名字也在上面。”阿毛点头。“嗯。在最后一页。阿簿写的。他写我还在这里,每天去村口看爹,每天回来。他写我会一直在这里吗?不知道。但他写我住过,学会了,等过了,够了。够了。”

守井人从井底爬下来——他第一次来地窖,看着那些架子,那些账簿。“阿簿。我认识他。他来过井边,打水洗笔。他说,笔要经常洗,不然写出来的字会糊。他洗了四年,洗了好多笔。他的字,从来都是清楚的。后来他走了,把账簿留在这里。你看到了,字还清楚。他知道了,会高兴的。”

那天晚上,阿毛没有把账簿拿走。他把它们放回架子上,把木板盖好,把绳子放回原处。他知道,以后会有人再来地窖,翻开这些账簿,看到那些名字,看到那些故事。会知道,有那么多人在渡人坊住过,学会了东西,走了。他们没白来。阿簿没白记。

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地窖里的账簿,记过的人。阿簿记了四年,把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写在本子上。名字,来的日子,走的日子,学会了什么,去了哪里。几百个,几千个,密密麻麻的。我看到了。我知道了。他们来过,住过,学会了,走了。有的找到了家,有的没找到。但他们来过了。他们住过了。他们学会了。他们没白来。阿簿没白记。他教我的,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后来的人。”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地窖的木板。木板缝隙里透出风,凉凉的,带着纸和墨的味道。那些被阿簿记在账簿里的人,好像回来了。大丫站在账簿前面,看着自己的名字。二狗看着自己的名字。三妮看着自己的名字。四蛋、五娃、六斤、七巧、八妹、九儿、十斤。阿石、阿木、阿水、阿火、阿土。阿婆、阿公、大叔、大婶、小哥、小妹、老伯、老姆、阿爷、阿奶。他们都站在账簿前面,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阿簿写的那些话。他们笑了。

大丫说“阿簿记了我。我等他娘,等了三年。他没记我等到了没有。我没等到。但他记我等过了。够了。”二狗说“阿簿记了我。我找他爹,没找到。但他记我找过了。够了。”三妮说“阿簿记了我。我找我哥哥,没找到。但他记我找过了。够了。”他们都够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够了。我也够了。我学会了,等过了,找到了。够了。”

那天晚上,阿毛在地窖里待了很久。他坐在架子前面,一本一本地翻账簿。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从第一个名字翻到最后一个名字。他记住了很多名字。那些没有刻在碑上的名字,只在账簿里出现的名字。阿毛拿出刻刀,在碑上又刻了很多名字。把账簿里那些没有刻上去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补上。碑的正面刻满了,刻在背面。背面刻满了,刻在侧面。侧面刻满了,刻在碑的底座上。他刻了一整夜,刻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把账簿里所有的名字都刻上去了。碑上满满当当的,全是名字。大丫的,二狗的,三妮的,四蛋的,五娃的,六斤的,七巧的,八妹的,九儿的,十斤的。阿石的,阿木的,阿水的,阿火的,阿土的。阿婆的,阿公的,大叔的,大婶的,小哥的,小妹的,老伯的,老姆的,阿爷的,阿奶的。阿绣的,阿缝的,阿补的,阿连的,阿接的,阿合的,阿拼的,阿凑的。阿镰的,阿菜的,阿斧的,阿剪的,阿刻的。阿麦的,阿豆的,阿米的,阿谷的,阿杂的。阿量的,阿遮的,阿灯的,阿钟的。阿向的,阿始的,阿簿的。还有好多好多,几千个名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阿毛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块碑。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刻痕,全是名字。风吹过来,吹着那些名字,它们好像在光。那些被刻在碑上的人,好像都回来了。站在碑前面,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阿毛。他们笑了。然后,消失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都在碑上了。你们不会被忘掉了。你们来过,住过,学会了,走了。我记住了。碑记住了。渡人坊记住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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