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脸色稍霁,却仍道:“你既知错,便该受罚。今晚去祠堂跪着,好生想想,往后该如何持家,如何教导弟妹。”
裴庭宴蹙眉:“母亲,大嫂还病着。。。。。。”
“病着更该静静心。”太夫人不容置疑,“去吧!”
沈云初没再说话,又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屋。
琥珀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忙迎上来。沈云初摆摆手,低声道:“去取件斗篷来,我在祠堂等你。”
琥珀眼圈泛红,应声去了。
裴家的祠堂在府邸西侧,独立一座院子,平日里少有人来。沈云初推开厚重的木门,里头烛火昏暗,供桌上层层叠叠的牌位,在烛光中投下森森影子。
她没跪,而是在蒲团上坐下。
对比令人窒息的慈安堂,这里反而轻松,只是冷了些。
地上铺着青砖,寒气一点点渗进骨头里。外头又起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祠堂里的烛火也跟着晃动,明明灭灭。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云初没回头。
那人走到她身边,停下。
是裴庭宴。
他站了会儿,才道:“嫂嫂,母亲今日是气极了,话才说得重些。你莫要往心里去。”
沈云初没应声。
裴庭宴沉默片刻:“夫人心里很敬重你。今日在母亲面前,她也为你求了情,说那日的事不怪你,是她和思雨的错。”
沈云初低低笑了笑。
“侯爷,”她终于开口,低声道:“二夫人又有身孕了,恭喜。”
裴庭宴顿了顿,道:“是。才一个多月,还未稳当,故而不曾声张。”
沈云初抬起头,看着供桌上那些牌位。最前面一排,有一个新些的牌位,上面写着“裴庭甯”三个字。
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侯爷,若夫君还在,看到今日这般情形,会不会像你现在护着程韵那样,护着我?”
她转过头,看向裴庭宴。
裴庭宴垂下眸子凝在她身上。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灯下看美人,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
“侯爷,你说,他会吗?”
裴庭宴薄唇微启,却半晌无声。
他惯常挂在脸上的温润笑意淡了下去,目光触到她冷淡的眸光时,竟罕见地滞了一瞬,下意识便皱了皱眉。可就在移开视线的刹那,一股非常陌生的思绪悄然翻涌起,让他心口微微发闷。
沈云初轻轻扯了扯唇。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些牌位,声音低得像叹息。
“他不会。”
祠堂的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
沈云初指尖划过冰冷的青砖上,看着烛火在眼前晃动,看着那些牌位在光影中沉默。
外头风声更紧了。
她缓缓闭上眼。
他不会。
从来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