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告诉我的重要吗?”沈云初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我就问,是不是你?!”
祁烬转过身,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睛通红的沈云初,嘴角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意味不明。
“沈云初,”他说,“裴家树大根深,想让他们死的人,能从宫门口排到城门。你怎么就认定是我?”
“因为只有你!”眼泪在眸底蓄着、颤着,犟着不肯坠落。冰凉的雨水反复沾湿她轻颤的眼睫,沈云初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抖得厉害,“在你反对亲事的隔日,他就出事了!”
“反对?”祁烬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认为,我为什么反对?”
“所以真是你动手的?”沈云初看着他,像第一日真正认识他,“祁烬,我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哦?我是怎样的人?”
祁烬忽然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书架。
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小舅舅,我知道你身份尊贵,我知道你留在江南是为了养精蓄锐。可我总以为。。。。。。总以为那些年相依为命的情分不是假的。我以为就算你不是我亲舅,也总把我当半个亲人。。。。。。可我错了,祁烬,我错得离谱。裴庭甯一条命,在你眼里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是不是哪天我碍了你的路,你也会像对他那样,随手就把我清理掉?”
祁烬的瞳孔蓦然微缩。
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只有雨声敲打窗棂。
过了很久,祁烬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又如何?”
他看着她,眸光很淡。
沈云初浑身一颤。
“祁烬,”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带着依赖的小舅舅,“我要回京城成亲了。”
祁烬的呼吸倏地一轻。
“回京城?”
祁烬把成亲二字压在薄唇间。
“是。”沈云初迎着他的目光,“你让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也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死在无人的荒野。”
害怕。
每一个字都锥在祁烬心上。
特别疼。
一股突如其来的痒意却堵在喉间,他偏过头,以拳抵唇,压抑地咳了起来。他病恹恹的肩背微颤,方才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态,似是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病态的苍白。
他咳得眼眶泛红,连眼尾都洇开一抹不正常的潮意。
咳声渐歇,他咽下喉间的铁锈味。
祁烬转回脸时,除了唇色更淡,脸色在烛光下白得有些透明外,神情已恢复了那副惯有的,带着厌世的漠然。只是指尖在身侧不易察觉地曲了曲,泄露出一丝力竭后的轻颤。
他就定定地看着她哭。
“好。”他面无表情,声音因方才的咳嗽而添了几分嘶哑的疏冷,“随你。”
沈云初不再看他,转过身。
正要迈出书房,眼角余光瞥见了廊下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
是狸奴。
那只她两年前从街上捡回来的,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猫。那时祁烬旧疾复发,整日神色懒倦。她说,她不能常伴左右,让这小东西代替她,陪陪他这个总是孤零零养病的人。
她撒娇了好久,他才允它留下。
此刻,狸奴蜷在舒适的廊柱下,圆眼睛不安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她。
它轻轻“喵”了一声。
沈云初的眼泪就这么滑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