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雨被拦下脚步,抬头一看,正是裴庭宴。
裴庭宴方从外头归来,玄色氅衣边缘沾着湿冷寒意,见她满面怒容且步履匆匆,不由蹙眉:“这是要去何处?慌慌张张的。”
此时,程韵也紧跟着从后头赶上来,一眼瞧见裴庭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温婉笑意:“侯爷回来了。”她说着,暗暗向裴思雨递眼色,唯恐她在气头上将自己攀扯出来。
可裴思雨正在气头上,哪里瞧得懂,抑或根本懒得理会。
她一把甩开程韵欲拉她的手,对着裴庭宴脱口而出:“二哥来得正好!我要去寻沈云初问个清楚!她竟敢拿我的脸面去做人情,踩着我巴结长公主,好深的心计!”
裴庭宴眉头微皱:“胡言乱语,大嫂并非那般人。”
“大嫂?她算我哪门子大嫂!”
裴思雨见他如此,更觉委屈愤懑,口不择言道,“二哥,你还不曾瞧出来么?你如今字字句句皆在回护她!她先前故意用那红宝石头面算计我,令我在赏梅宴上出丑,自己却引得长公主青眼,今日更攀上长公主车驾回府!这还不是算计是什么?”
程韵在一旁听得心惊,忙上前柔声劝道:“思雨,快别说了,许是误会。。。。。。嫂嫂她平日深居简出,兴许只是巧合。。。。。。”
“够了!”
裴思雨尖声打断,泪珠在眼眶里乱转,指着清梧院方向,“你们一个个都帮她说话!她是个寡妇。。。。。。发着高热都要出府见外男,偏你们觉着她好!裴庭宴,你究竟是我二哥,还是她沈云初的。。。。。。”
话未说完,旁边的程韵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竟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程韵掌心冰凉,带着些微颤意,脸上强撑着笑,声气略急:“思雨,你气糊涂了。这等话岂能浑说?”
程韵举动突兀又用力。
裴思雨被捂得一怔,挣扎着还想言语,却在触及裴庭宴目光的刹那,所有声响都噎在了喉间。
只见裴庭宴面上惯常的温润神色已杳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未曾见过的沉冷。那目光静得骇人,竟叫这自幼娇惯的侯府嫡女,自心底窜上一股寒意,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挣扎的力道也松了。
程韵感及手下安静,心下稍定,却不敢去瞧裴庭宴的眼睛。
她低声急劝:“思雨,快别说了。速向侯爷赔个不是。”
裴思雨被那目光冻得心头火气熄了三分,可更多的却是兄长偏袒沈云初的不忿。
程韵的手略略松开些许。
她猛地喘了口气,脸上泪痕犹湿,却依旧梗着脖颈:“你。。。。。。你为她这般看我!好,好得很!你们便护着她罢!我。。。。。。我偏要她好看!”
话一吼完,裴思雨再难忍住,狠狠一跺脚,掩面转身朝着内室奔了回去。
终究是未再去寻沈云初。
程韵望着裴思雨跑远的背影,又悄悄睨了一眼面色沉静,辨不出情绪的裴庭宴。想到他平日手段,心下微凛,咬唇道:“侯爷,思雨在气头上,您莫往心里去。。。。。。我、我去瞧瞧她。”说罢,追着裴思雨去了。转身之际,唇角却难以抑制地弯了弯。
这火,终是彻底点着了。
回廊下,唯余裴庭宴一人。
他静立了片刻,寒风撩动他氅衣下摆。他缓缓吁出一口气,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躁意。
听到裴思雨对她恶意的揣测,本能便是不喜。
而他从前从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