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退下,步履轻捷无声,消失在院门外。
祁烬独自坐在渐暗书房中,未点灯。最后天光从窗棂透入,勾勒他清瘦挺拔轮廓。明明没什么动作,却无端让人觉得,平静之下蛰伏着能将人骨血冻住的森然。
近身伺候的人都知,他从不心慈手软。
偏偏沈云初觉得他仍会纵着她。
青竹很快便回来复命:“王爷。长公主殿下说,她知道了。”
祁烬“嗯”了一声,指尖扣在面前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上。
关于赵陵。
他默了片刻,忽然道:“赵陵经手的那几桩旧案,所有卷宗、证人、细节,重新彻查。事无巨细,证据链要清晰确凿,经得起三司会审。”
青竹肃然应道:“是!属下亲自去办。”
王爷这是要对赵陵动手了?难怪之前让青玄去收集证词呢。难道是因为。。。。。。王爷早就知道沈小姐今日会来吗?青竹不敢深想,不过,王爷看起来也不见得原谅沈小姐了!
祁烬挥手,青竹悄声退下。
书房又安静下来。
祁烬独自坐着,暮色彻底吞没最后天光,他却依旧没有点灯。黑暗中,指骨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刚才沈云初碰过的袖子。许久,才极低地自语了一句,散在浓重夜色里:
“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儿。”
。。。。。。
暮色一层层染下来。
沈云初静静靠在马车里。
外头的街景在昏沉沉的天色里往后退,车轮子轧过石板路,声响单调得很,一声一声。
祁烬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死了。”
“别惦记。”
心口那点细微却扎人的疼,让她忽地睁开了眼。
沈云初望着窗外流动的昏色,眼眶慢慢泛红,眸光有水痕划过,透着安安静静的悲伤。
这些年,她变得能忍受并压抑很多情绪了,独独今日变得脆弱起来了。
“调头。”她声音发哽,“回镇北侯府。”
车夫一愣,勒马转向。
琥珀惊愕地看过来:“夫人?这都快到沈家了,回侯府作甚啊?”
“大归,免得夜长梦多。”
“夫人,”琥珀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您既然有和离书,为何不直接拿出来?侯府再不放人,咱们将和离书往官府一递,难道他们还能强留?”
沈云初转回头,目光落在琥珀脸上,那眼神让琥珀心头一紧。
“和离书?”她声音很轻。
琥珀愣住。
“裴庭甯若真死了便罢,但他没有,那便犯下欺君之罪。”沈云初垂眸,淡淡地道,“倘若包庇他的是皇帝呢?”
琥珀脸色骤然发白。
“您是说。。。。。。陛下?”她声音发颤,“可、可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云初扯了扯嘴角,“若陛下早知道裴庭甯没死,却默许他换个身份回来,那这和离书递出去,便是我的催命符。”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稳。
琥珀急忙道:“那、那这和离书留着何用?”
沈云初没立刻答。
她看着窗外那扇熟悉的侧门,看着门前那两盏在风里摇晃的灯笼,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裴庭宴都能无中生有,那裴庭甯。。。。。。怎么就不能死而复生呢?”
琥珀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我也说不准。”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困惑,又带着一丝悲凉,“但边关那五万儿郎,死得。。。。。。太轻巧了。”
琥珀倒抽一口凉气。
“若裴庭甯带着赫赫战功归来。。。。。。”
沈云初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