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正坐在上首,手里慢慢捻着佛珠。瞧见裴庭宴进来,她抬起眼,脸上是惯常那副慈祥又带着些许困惑的神情。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桌面,缓缓道:
“庭宴来了。你过来瞧瞧,”她并未用手指,只是目光扫过那些膳食,似是不解,“清梧院今日的饭食,我瞧着似乎有些不妥。底下人办事,如今是越发不经心了。”
“莫不是大厨房那起子没眼力见儿的蠢奴,真的昏了头,将喂狗的食盆,端到主子院里来了?”她轻轻吸了口气,“便真是府里艰难,要俭省,也没有这般道理。这等疏忽,断不能轻纵。”
裴庭宴面上的笑意浅了两分。
他扫过食盒,心里已明镜似的。他本欲说回头严查,可话到嘴边,忽地想起书砚报来的消息,沈云初去了趟摄政王府。。。。。。
他眸色微微冷沉。
再抬眼时,脸上仍是那副温雅笑意。
“兵部近来事务繁杂,北边亦不太平,府中用度确该收紧些。各院一视同仁,皆减了分例。至于这菜。。。。。。”他目光落在那盘黯沉的炖肉上,淡淡道,“许是膳房下人办事不经心,儿子回头自会训斥。”
训斥,那就是不追究了。
太夫人看着他,又看看沈云初,摆了摆手:“断不能再有下回。”
“儿子明白。”裴庭宴应下,转向沈云初,“让大嫂受委屈了。我这就吩咐人,重新备些膳食送来。”
“不必劳烦。”沈云初表情很平静:“既然太夫人说了,是错拿了喂狗的伙食,那便物归原处。这等好东西,送到清梧院不妥。就请侯爷亲自带回去处置,是查是办,您定夺。也省得,再错送到别处。”
裴庭宴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凝固。他盯着沈云初,眼神一点点冷冽下来。
琥珀憋笑,夫人暗骂侯爷是狗!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太夫人蹙着眉,未曾言语。
裴庭宴与沈云初对视片刻,忽而又浅浅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大嫂说得是,是该节俭。”他转向太夫人,“母亲,兵部尚有事务,儿子先告退了。”
他行礼,转身离去。
经过沈云初身侧的时候,顿住瞥了她一眼,而后径直出了门。
待人走远,太夫人瞪了一眼沈云初:“牙尖嘴利!”
沈云初未接此话。
她转过身,面向太夫人。
“太夫人。我今日来,另有一事相求。”
太夫人看她先是以膳食发难,此刻却如此作态,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有何事?”
“我想求太夫人准允,”沈云初不疾不徐道:“准允我归家。”
太夫人怔住。
“你说什么?”
她的脸先是涨红,旋即铁青,手指将茶盏捏得咯咯作响。
“你可知在说什么?大归?你让外人如何揣测侯府?说侯府苛待守节长媳,逼得你过不下去,想要大归?侯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云初只求一个解脱。”沈云初垂眸。
“我看你是想毁了侯府的名声!”太夫人霍然起身,扬起手,狠狠朝沈云初扇去!
“夫人!”
琥珀失声惊呼,扑身欲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