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没应声,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
铜镜里的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只是被这明艳的红色一衬,好像真回到了从前。
琥珀看着看着,眼圈有点红,忙低下头去理裙摆。
“真好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咱们小姐就该这样!”
沈云初转过身,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琥珀的鼻尖。
“又哭,”她眼里带了点浅淡的笑,语气温和,“都该做娘亲的年纪了,还那么爱哭。”
沈云初想起青玄余光看向琥珀时的温柔。
琥珀一无所觉,她捂着鼻子,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小声嘟囔:“哪是奴婢爱哭。。。。。。”分明小姐才是最爱撒娇的小娘子!
只是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只在心里转了转。
小姐从来只在王爷跟前哭的。。。。。。
沈云初自然没听见,她放下手,转身朝外走去。
“走吧,”她说,“去慈安堂。”
慈安堂。
太夫人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裴思雨和程韵一左一右坐在下首,见她进来,两人目光都投过来。
沈云初抬眼,淡淡扫过屋内所有人。
那一身海棠红的衣裙,在冬日略显昏暗的厅堂里,占尽了风头。柔滑的衣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淌,衬得她肤色雪白,眉眼间那点经年的沉寂,被这浓烈到极致的颜色一衬,美得不可方物。
满屋子都静了。
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准备发难的太夫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句呵斥都没能再说出来。
裴思雨捂着尚且红肿的脸猛地抬起,目光落在沈云初身上,眼睛睁大了,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而程韵。。。。。。
脸色僵了一下,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
她怎么敢的?怎么还敢这样?她早该枯萎凋零,她怎么还能。。。。。。还能这般明艳?明明只是个寡妇!
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太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目光冷冷扫过沈云初。这颜色,这张脸。。。。。。美是美,但太过轻浮了,合该是后院里给男人逗弄的玩意儿。
一个玩意儿罢了。
她心里那点因顶撞而生的恼意,忽然淡了。
跟个玩意儿计较什么?
裴思雨也回过神。
她盯着沈云初那张白得晃眼的脸颊,忽然想起昨日听人说,珍宝阁新到了一批南边来的胭脂水粉,据说能让皮肤又白又细。当时她还嗤之以鼻,此刻却莫名觉得,或许。。。。。。该去买些试试。
这念头让她一阵烦躁,立刻扭开头。
她可没有忘记,沈云初昨晚打了她!
程韵垂下眼皮,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她早知道沈云初长得好。
可那又怎样?还不是个寡妇,长得再好,能翻出什么花样?红颜薄命!
“咳,”太夫人清了清嗓子,“坐吧。”
沈云初安静地在下首绣墩上坐了。
“今儿叫你来,事关宫里。”太夫人开门见山,“太后娘娘凤体欠安,跟前要添个细心人伺候。长公主殿下提了你的名。”
沈云初蹙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旁人求不来的体面,你需惜福。”太夫人语气缓了些,“让娘娘心里记着你,记着侯府。这往后么。。。。。。”
她话尾轻轻一收,余下的意思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