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檀香袅袅,帘幕重重。
太后靠在暖榻上,手里缓缓转着一串佛珠。下首坐着个老妇人,绛紫团花缎褂,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正是赵太夫人。
沈云初沐浴更衣过后,来到慈宁宫。她缓步上前,敛衽行礼。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她坐。
赵太夫人皱起眉头,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太后拨着佛珠,缓缓道:“都是年轻人,气性盛,闹过了头不好看。赵陵行事是荒唐,沈家那边,哀家也派人去训诫了。今日叫你来,是想着说开了,把事情了了。”
赵太夫人搁下茶盏,看向沈云初。
她忍了又忍,语调才勉强压下几分:“裴夫人,你既与顾老太医有这层关系。伯爷的手,你务必得给好好治。若能治好,从前那些不快,赵家可以不计较。若治不好。。。。。。”她话没说完,只冷冷哼了一声。
沈云初垂眸片刻,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容禀。”她说道,“永昌伯在沈家内院,对臣妇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衙役将臣妇带走后,他在牢中屏退旁人,欲行不轨。若非娘娘遣人来得及时,臣妇此刻,恐已无颜立于人世。”
她转向赵太夫人,语气淡淡地道:“永昌伯把京城当成他的后院不成?”
赵太夫人脸色骤然一沉。
太后手上转动的佛珠停了。
沈云初接着道,“永昌伯今日敢对臣妇如此,往日可曾对旁人做过更不堪之事?臣妇听闻,南城豆腐坊老刘家的闺女,年前投了井。西街锦绣阁的绣娘,上月失足落水,捞上来时衣衫凌乱,颈有淤痕。”
她看向太后:“这些事,京兆府可有案卷?若有,可曾细查深究?”
殿内静得只剩檀香缭绕。
赵太夫人“腾”地站起,手指着沈云初隐隐发颤:“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竟敢攀诬永昌伯府!”
沈云初盯着她淡淡一笑:“是否攀诬,一查便知。永昌伯这手,既然惯爱打人,尤爱欺弱霸女,那便一直如此罢。治好了,只怕还有下一位姑娘遭殃。”
“你!”
赵太夫人气得胸口急剧起伏,眼看要背过气去。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沉了:“沈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妇知道。”沈云初站在原地,双眼淡漠地看向赵太夫人,“臣妇恳请太后娘娘,为那些可能含冤而死的姑娘,做主彻查。至于他的手,”她眸光微动,眼底一片冰凉,“臣妇医术浅薄,治不了。”
赵太夫人眼前发黑。
全靠身后嬷嬷搀着才没倒下。
她瞪着沈云初,像是恨不得扑上来生撕了。
内侍上前,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太后抬眼看了看沈云初,没说话,只将那串佛珠慢慢捻了两圈。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太后不疾不徐道:“前些日子,大长公主进了一盒养颜丸,说是得了个古方,用了很见效用。哀家想着,你既得了顾老太医真传,不如在宫里多住几日。一来,替哀家瞧瞧那方子。二来。。。。。。”
“永昌伯被挑断的手筋,你也给仔细瞧瞧。顾家接筋续骨的医术,哀家是听说过的。若能治好,往后的日子还长,沈赵两家的姻亲,也还做得下去。”并不提沈云初伸冤之事。
赵太夫人闻言,脊背立刻挺直了,脸上那层郁气散了些,转而浮起几分倨傲。
她朝沈云初乜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太后娘娘慈悲!”赵太夫人自觉有太后撑腰,气势上来,“只是这沈氏,仗着有点家传便目中无人,连长辈都敢顶撞冒犯。若不让她长长记性,往后怕是更没了规矩!”
她盯着沈云初,下巴抬得更高:“便跪着,自己掌嘴三下!老身便看在太后娘娘和顾老太医的面上,既往不咎。赵家与沈家,这姻亲也还能继续做。”分明是记恨沈云初打了赵陵三巴掌。
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茶叶,嘴角噙着一点看不出意味的笑意,并未出言阻止。
殿内侍立的宫人屏息垂首。
空气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