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里,太后的脸色很难看。
赵太夫人已经不哭了,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见到沈云初进来,她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太后盯着沈云初,盯了很久。
“永昌伯另一只手的手筋,也被挑断了。”太后缓缓道,“就在方才,在慈宁宫的偏殿内。”
。。。。。。事已成了?
奇怪的是,祁烬竟没直接杀赵陵。
沈云初笑了笑:“臣妇一直在西偏殿。”
“哀家知道不是你。”太后的声音冷了下去,“但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哀家,有些人,哀家动不得!”
沈云初垂下眼帘。
“臣妇愚钝,不懂娘娘的意思。”
太后冷笑一声。
“你愚钝?”
她站起身,走到沈云初面前。
“罢了。”太后转身,对身旁内侍道,“送裴夫人出宫!”
内侍躬身应下。
沈云初躬身行礼后,转身往外走。经过赵太夫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太夫人。”她轻声说,“永昌伯这双手,往后就真的废了。也好,省得再祸害人。”
赵太夫人浑身发抖,想扑上来,被身旁嬷嬷死死按住。
沈云初走出慈宁宫时,天已经黑了。
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宫道上铺开。内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沈云初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前头就是通往宫门的长长复道。
灯笼的光在朱漆廊柱间跳跃,映出地上交错的影子。走到中段时,前方转角处忽然转出一个人。
身穿明黄常服,双眸阴郁不似少年郎。
是景渊帝。
他今年才十六,身量已长开,只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此刻站在那儿,身后只跟着个低头躬腰的老太监,倒不像是巧遇。
内侍慌忙跪下行礼,沈云初垂首:“臣妇参见陛下。”
景渊帝没叫起,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沈云初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你。。。。。。没事吧?”
沈云初依旧垂着头:“臣妇无碍,谢陛下关怀。”
景渊帝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就这么怕朕?”
“臣妇不敢。”
“你自然敢。”景渊帝往前又踏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你在慈宁宫顶撞太后,在沈家收拾赵陵,在裴家把裴思雨摁进污水缸。沈云初,你明明谁都不怕,为什么独独在朕面前,装出这副温顺可欺的模样?”
沈云初没说话。
并非是独独在他面前啊。
“你。。。。。。”他想说什么,身后老太监轻轻咳了一声。
景渊帝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起来。少年天子的威仪重新回到他身上,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声音也冷了:
“出宫去吧。”
沈云初行礼:“臣妇告退。”
她从景渊帝身边走过。
内侍慌忙爬起来,提着灯笼追上去。
景渊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
“陛下。”老太监低声提醒,“该回宫了,太后娘娘还等着。”
景渊帝没动。
他站了很久,久到沈云初身上的气息消散,才转身,往慈宁宫的方向走。
走到半道,忽然停了停,看到地上有一方素帕。
景渊帝俯身拾起,偏头看向宫门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