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帮着县太爷搜刮民脂民膏,逼死那些交不上租子的佃户……
“我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到头来……我还不如一个没读过书的土匪!我特么就是个吃人的畜生啊!”
“啪!”
王师爷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这一个耳光,扇碎了他曾经的贪婪和狡诈,也扇醒了他内心深处仅存的那一点良知。
“王有才,你这辈子算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重新捡起地上的锄头。这一次,他没有再偷懒,也没有再想什么逃跑的计划。他抡起锄头,用尽全身力气,实打实地砸进坚硬的黄土里。
他在赎罪。
他要帮这座充满希望的仙境,种下第一批救命的土豆!
……
然而,王师爷的自我救赎,并不能抹平所有人的恶念。
灾民营地边缘,一个生着三角眼、尖嘴猴腮的汉子,正躲在树干后面,死死盯着正在挥汗如雨的王师爷。
这汉子外号叫“赖子”,是个在灾荒年靠偷鸡摸狗活下来的泼皮。
上了黑风寨后,因为好吃懒做,几次逃避劳动,被配到了营地最边缘。
“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
赖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贪婪的精光,“前几天下山,可是听县衙的暗探放了话,县太爷开出了一百两雪花银的悬赏,只求王师爷的下落!”
“一百两啊!有了这一百两,老子还在这山寨里吃什么大锅饭!”
“老子能去城里买大宅子,讨七八个黄花大闺女当老婆!”
赖子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山寨大门,趁着夜色即将降临,他找了一个隐蔽的悬崖角落,顺着一根枯藤,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了黑风寨。
一夜狂奔。
第二天清晨,延安府平安县县衙大堂。
“砰!”
烦躁的县太爷,猛地一拍惊堂木,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那个尖嘴猴腮的流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县太爷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赖子跪在地上,满脸谄媚地磕头:“县尊老爷!小人拿人头担保!王师爷没有死!”
“他现在就在城外三十里外的黑风寨!”
“而且……而且他还叛变了!”
“他现在正跟着那个给流民施粥的、姓陆的反贼在一起,天天在山上给人家种地呢!”
“姓陆的?!黑风寨?!”
县太爷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瞬间在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那个被他打了四十大板扔进臭水沟的陆贼没死!
不仅没死,还占了黑风寨,带走了王师爷,霸占了那些可以卖大价钱的绝品仙米!
“好!好一个乱臣贼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县太爷眼中爆出极其狠辣的凶光,那批仙米的巨大利益,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来人!拿本官的手谕!”
县太爷一脚踹翻了公案,“立刻前往城北大营,调集所有的卫所官兵,再把县里所有能喘气的捕快、民壮全给本官拉上!”
“本官今天要亲自挂帅,踏平黑风寨!活捉姓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