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平安县城南,原本干涸龟裂的河道里,此刻热火朝天。
四五百名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劳改犯”们,正挥汗如雨。
“哐!哐!”
铁锹砸在坚硬的黄土里,溅起一阵阵尘土。
李二牛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咬着牙将一筐沉重的泥土挑上河堤。
“这群天杀的反贼!”
李二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居然让老子来服徭役!”
“这不是要把人活活累死吗?!”
在大明朝,底层的军户和老百姓最怕的不是打仗,而是服徭役。
去修城墙、挖运河,那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官府根本不管你的死活,吃的是霉的糙米,睡的是漏雨的窝棚,累死了就直接卷张破席子扔进乱葬岗。
周围的劳改犯们也都满脸绝望,一个个脸色惨白,机械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具。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劳动改造”,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死刑!
估计用不了半个月,这四五百号人就得累死一半!
“都给老子磨蹭什么呢!加快度!”
岸上,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手持短刀的“大明新兵”来回巡视着。
这些新兵以前都是被官兵欺负的流民,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看着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卫所大爷们在烂泥里挖沟,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太阳快落山了,二牛哥,我不行了……我快饿晕了……”
一个年轻的卫所兵双腿软,一屁股坐在烂泥里,绝望地哭了起来,“早知道还不如被天雷劈死算了,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李二牛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黑。
他看了看远处正在警戒的特种兵,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兄弟们,再忍忍!”
“等到了半夜,咱们找个机会,偷偷溜出去……”
话音未落。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敲锣声从河堤上方传来。
紧接着,郑伟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喇叭声响彻了整个工地:
“平安县第一劳改营,全体都有!”
“放下工具,洗手排队!”
“开饭!!!”
听到“开饭”两个字,劳改犯们浑身一震,但眼中并没有多少期待。
在卫所当兵的时候,他们吃的是掺了一半沙子和谷壳的霉糙米,能喝上一口不见几粒米的米汤就算是过年了。
这帮狠毒的反贼让他们干这么重的活,估计连馊水都不会给他们喝饱!
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心情。
四五百个劳改犯排着长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了打饭的区域。
然而。
当他们靠近饭点的时候,所有人的脚步,突然齐刷刷地停住了。
“吸——”
李二牛使劲抽动了一下鼻子,原本死灰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仿佛能把人魂魄都勾走的奇异香气,顺着晚风疯狂地钻进他们的鼻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