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平安县新兵背着钢刀从街角走过。
街边的老百姓不仅没有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开,反而有两个大娘笑着往士兵的手里塞刚煮熟的红薯。
士兵们连连摆手拒绝,帮大娘挑起重担,有说有笑地走远。
看到这一幕,官秉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古兵匪一家!
大明的百姓见了官军,比见了流寇还要害怕,什么时候军民关系能亲如一家了?!
而最让李起元感到震惊和愤怒的,是那些百姓路过雷鸣这辆看起来就极其威武的“官车”时,竟然只是好奇地打量,甚至还有人微笑着冲雷鸣挥手打招呼。
没有人下跪!
甚至连弯腰的都没有!
“放肆!简直是没大没小!”
作为封建礼教的死忠捍卫者,李起元气得浑身抖,指着那些路过的百姓质问雷鸣:“他们见到你这等统兵将领,为何不跪?!”
“这成何体统!难道你们这里连最基本的尊卑礼法都不要了吗?!”
雷鸣靠在装甲车上,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冷笑。
“李大人,时代变了。”
“在我们夏国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人生来就比别人高贵,也没有谁生来就该是低贱的泥腿子。”
“我们不仅不让百姓跪我们,还立下了规矩:在这里,人人平等!”
“军人和官员,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公仆,哪有主子给公仆下跪的道理?”
轰!
“人人平等……没有尊卑贵贱……”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起元那固守了几十年的封建三观上,砸得他头晕目眩。
众人继续向前缓缓步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阵极其整齐、稚嫩且洪亮的读书声,突然从前方的一座大院里传了出来。
李起元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那宽敞明亮的学堂里,竟然坐满了上百个穿着干净布衣的孩童!
里面不仅有男孩,甚至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女孩!
他们面前,全都摆着崭新的书本,正摇头晃脑地大声朗读。
“这……这怎么可能?!”
李起元眼眶瞬间红了,他像了疯一样冲到学堂的矮墙外,死死地扒着墙头,双手剧烈颤抖。
在大明,读书是豪绅贵族和地主阶级绝对的特权!
穷人家的孩子,就算饿死,也绝对不可能摸到书本的边缘!
可在这里……全城的泥腿子孩子,竟然都有书读?!
官秉忠也彻底呆住了。
他看向街道的另一侧,几个失去断手断脚的孤寡老兵,正坐在一个挂着“平安县养老院”牌子的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喝着早茶,旁边还有个大婶在耐心服侍。
整条大街上,没有一个乞丐,没有一个流民。
所有只要有手有脚的人,都在为了建设这片土地而努力工作,每个人都在互帮互助,眼中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光芒!
“老弱有所养,幼童有所教,壮年有所用……”
李起元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扑通”一声,这位宁死不屈的大明三边总督,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平安县那干净的水泥马路上。
他没有跪陆野,也没有跪雷鸣。
他跪的,是眼前这片土地上真实的盛景!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李起元苍老的脸颊奔涌而出。
他的世界观、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所建立的三观,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实现!
“这……这还是我大明吗?”
李起元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震撼、悲凉与一种近乎疯狂的顿悟:
“老夫在京城为官数十载,即便是皇城脚下,也满是冻死骨啊!”
“大同……这是圣人书里写的天下大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