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回家,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母亲的声音很疲惫,问怎么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机器嗡嗡的声音,知道她还在加班。
他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早点睡。”
母亲在市上班,一个月两千多。
工作很辛苦。
她以为他在学校很好,跟同事说儿子成绩好,以后有出息。
她笑得很开心。
林知远想反抗。
有一次李磊又来要钱,他攥紧拳头。
但他没打。
不是怕打不过。
而是怕被开除,
怕母亲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李磊打完,等他们走了,把断了腿的眼镜捡起来。
眼镜是母亲配的,好几百块。
他只能戴着一副镜腿缠着胶带的眼镜,镜片上有裂痕,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
十月,天黑的很早,冷的忒快。
宿舍楼没有暖气,他裹着薄被子缩在床上。
上铺的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只乌龟,旁边写着“王八蛋”。
林知远看了很久。
高一那年他考过年级第三,班主任夸他寒门出贵子。
他不想当贵子,更讨厌寒门。
他想起高一那年秋天的理想。
帝都,外国语大学,翻译,外交官。
他不去了,哪也不想去。
周六下午,宿舍楼很安静。
室友都回家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也在裂缝里种过绿豆。
绿豆芽了,他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他和妈妈搬到了城里。
没有人管。
那颗绿豆应该也枯萎了吧。
他坐起来,穿上鞋。
走廊里黑漆漆的,感应灯坏了,没人修。
他摸着墙上楼梯。
通往天台的门上着锁,锈迹斑斑。
一推就开了。
他站了一会儿,没人来。
天台的风很大。
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六层楼,地面上的路灯只有黄豆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