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眼睛,低着头,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林母到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市工作服,头随便扎着,鞋上沾着泥。
她进门的时候看见儿子,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上的淤青,笑容碎了。
“这是谁打的?”她的声音在抖。
林知远没说话。
“谁打的我儿子!”她声音拔高了,眼泪掉下来。
孙静娴上前介绍几人的身份,并将林知远遭到校园霸凌的情况告知林母。
她一把抱住林知远,手摸着他瘦得突出来的脊背,摸到那些新旧交错的伤,浑身都在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你为什么不说啊……”
林知远趴在她肩上,终于哭出声了。
林疏月站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
孙主任别过脸去,攥着衣角不松手。
方永坐在桌前,不悲不喜。
林母哭完了。
她松开儿子,抹了把脸,转向方永。
“方律师,我想告他。”
方永看着她:“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孙主任犹豫一会,还是提醒道:“李磊的父亲在教育局工作,母亲是企业高管,叔叔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
林母沉默了。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自己洗得白的棉袄。
“那我带他走。”她的声音很轻,“转学,搬家。惹不起,躲得起。”
“妈——”林知远开口,被她按住了手。
“妈没本事,不能给你打官司。妈只能带你走,离那些人远点。”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你活着就行。妈只要你活着。”
方永放下笔:“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躲开了李磊,大学可能遇到黄磊,工作又遇上刘磊。。。。。。”
“你难道要他一直躲下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林母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林疏月看着她的表情,又看了看方永。
“要不——”她试探着开口,“先找对方家长谈谈?也许能沟通?”
没用的。
方永两世为人,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
绝大部分孩子的问题,往往都是家长的问题。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方永沉声吐出三个字:
“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