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旧茶杯,杯壁上印着“优秀教育工作者”,字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一本翻烂的通讯录,里面记着几百个号码,他当副校长二十年,存下的所有人情。
一沓没处理完的投诉信,最上面那封日期是去年三月,一个家长写的,说孩子被欺负了,希望学校管管。
他当时批了四个字——“已转班主任处理”。
他不知道为什么把这封信留下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家长后来没再来过,也许是因为他忘了。
最底下是一张照片,几年前的,李磊站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
那是在他家里拍的,李磊考了全班第十,他请他去吃了肯德基。
他以为这孩子会越来越好。
他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电话,无视大哥一家打来的无数个未接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校长,我打算辞职。”
李为民是第一个知道的,但李为国是第一个行动的。
他从局里出来,脸色铁青。
手机响了一路,全是熟人打来的。
第一个是局长,语气很沉:“老李,你儿子的事,局里知道了。你先停职,等调查结果。”
他没来得及解释,电话就挂了。
第二个是他在市局的老同学。
“老李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脆响,
“你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入室抢劫,还是团伙,上面盯着呢。这忙,谁帮谁死。别找我了,我帮不了。”
嘟——嘟——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李为国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上周,这个老同学还求他帮忙给孩子安排进重点小学,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原来,所谓的“交情”,在“前途”面前,薄得像张纸。
第三个、第四个,都是推脱的。
有的说“这事我管不了”,有的说“你找别人吧”,有的干脆不接。
他站在路边,太阳很大,晒得他头晕。
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烤化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他给王芳打电话。
“你认识的那个张律师,能联系上吗?”
王芳的声音在抖:“联系了。他说案子太大,他接不了。”
“什么叫接不了?”
“他说……”王芳停了一下,像是说不出口,“他说证据太硬,谁都翻不了。”
李为国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很久没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拨过去。
“喂,韩所长吗?我是李磊的爸爸。我想问一下,我儿子这个案子……”
韩正的声音很公事公办,像在念一份文件:“李磊涉嫌入室抢劫、故意伤害,证据确凿,已经刑事拘留。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请律师。”
“韩所长,我儿子还小……”
“十七了。”韩正打断他,“十七岁,该知道打人犯法、抢钱犯法了。李为国同志,你也是干部,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