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没接话,翻到一年前的一段对话,对话人是刘志远。
“这条。‘赵主任’是谁?”
周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楼梯口,压低声音:“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听刘志远说他在市里上班,很有能量。刘志远说‘赵主任的侄子开建材公司,以后钢材从他那里进,价格高百分之十五也要报’。”
“刘志远很怕他?”
“怕。有一次他喝多了,说‘赵主任要是开口,连区长都得给面子’。说完就后悔了,让我别往外传。”
方永把这条也录了音,合上手机。
“这些,你愿意在法庭上说吗?”
周志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方律师,我不怕坐牢。我就是怕……我女儿。”
“你女儿在帝都上大学,明珠建工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而且——”方永顿了顿,“我在帝都也认识些人。万一有事,他们会帮忙。”
周志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方律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永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周志强的肩膀。
“明天一早去派出所自。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跟警察再说一遍。你是法人,违法转包、安全事故都有责任,自可以从轻。派出所有警察守着,比这里安全。你女儿那边,我会让人留意。”
周志强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来,没回头。
“方律师,谢谢。”
方永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把刚才录音的三段关键信息一条一条整理成文字。
他的字迹很密,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疏月从楼梯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头散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不是让你睡吗?”方永头也没抬。
“睡不着。”林疏月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你一个人忙,我躺着也不踏实。”
方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疏月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写下的“赵主任”三个字。
“赵主任?这是谁?”
“不知道。但能让明珠建工多花百分之十五成本去讨好的人,位置不会低。”
“那咱们这个案子——”
“更得查。”方永在“赵主任”下面画了两条红线,“他位置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越响。”
林疏月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帮他核对聊天记录的时间线。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做各的事。
桌上只有一盏台灯,光晕不大,刚好够照亮他们面前的纸页。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疏月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方永没抬头,但他放慢了翻页的度。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头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永的手停了一下。
愣了一会,伸手把台灯调暗。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
方永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林疏月还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
是将她抱上楼,还是就这样坐着睡?
思考中,方永目光望向窗外。
就这样吧。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