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光线昏暗。
方永跟在狱警身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沉闷而清晰。
铁门一道接一道地打开,又一道接一道地关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某种倒计时。
会见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铁栏杆。
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方永能想象到玻璃后面坐着记录员。
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惨白,照得人脸灰。
方永坐下,安静等待。
铁门打开,周志强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橙色马甲,头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曾经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强哥”,如今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老鼠,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恐惧。
看见方永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跌坐在椅子上,隔着铁栏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方律师……你咋才来?”
方永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周志强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王德贵撤诉,我是不是白自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抛弃的委屈,还有一种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方永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做错了事,自然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你的自,是对过往错误的偿还。”
周志强抬起头,眼睛红肿。
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他明白方永的意思——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帮他面对后果的。
“我今天来,是问你一个问题。”见周志强接受现状,方永开口问道,“你想出去吗?”
“当然想!”周志强几乎是喊出来的,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出“砰”的一声。
狱警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女儿还在帝都,她一个人……她妈走得早,就剩我了。我要是一直关在这里,她该怎么办?”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肩膀剧烈地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方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我给你两个选择。”
周志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像是不敢相信还有选择。
方永翻开第一份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条路,认罪认罚,争取从轻。你的罪名是违法转包、安全事故。按照法律规定,基准刑在三年左右。如果你认罪认罚,配合调查,我可以帮你争取缓刑。大概率不用坐牢,但会留案底。”
周志强瞳孔放大。
“留案底,那我女儿……”
“以后不能考公。”方永抢答。
周志强的手指开始抖。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脑子里飞转动。
女儿的梦想就是考公务员,想端铁饭碗。
如果自己留了案底,她连政审都过不了。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白。
“第二条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自己。
方永翻开第二份文件。
“第二条路,作为证人,举报明珠建工集团相关人员贪污受贿。根据你已经提交的证据,大概率能减刑。”
方永顿了顿,看着周志强的眼睛。
“当然,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的证据,做出重大立功表现的话,我有把握能够帮你免除刑罚,不留案底。”
周志强的手猛地攥紧了。
不留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