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茯苓从周宅跑出后,从脖子里掏出一条项链,上面绑着两个长管。她将其中一个鸾鸟模样的玉哨掏出,吹响。不多会儿,一只通体乌黑但尾尖泛红的鸲鸟从黑夜中破空飞来,红喙轻蹭她的脸,陈茯苓将提前写好的信条绑在它腿上。
它啾啾叫了两声:“别死、别死。”
陈茯苓不高兴地回它:“师兄又教你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他滚。”
“滚,滚,啾。”
陈茯苓无奈拍了拍它的脑袋:“好了,走吧。”
她想了想,又将另一个狻猊玉哨拿出来仔细端详,仔仔细细吹了几次,却依旧没有任何人或鸟响应他。
这是陈一死的那日,他手里攥着的东西,陈茯苓这枚是及笄那日师傅赠她的,一并给她的还有这只傻鸟,只是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双胞兄长。当他见到兄长手上这枚玉哨时,她试着吹过,但是和现在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知道是距离问题,还是能被召唤而来的那个东西已经和兄长一样不复存在了。
不再多想,她几个飞身往码头赶去。
……
李作尘和兰若男装出行,因此那楚姨娘见几人进来时,愣了一下,要不是李作尘那极美的脸庞,她都以为是哪来的登徒子。
但这夜半三更突然闯入的几个男人,还是令她有些害怕,她强作镇定:“呦,郎君您这深更半夜的来咱们镜铺是为何意呀,咱们已打样,需要什么您明日再来吧!”
兰若单刀直入:“你和周师爷什么关系?”
她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道她们是冲这来的,单手将耳侧的发丝抚顺:“没什么关系呀?我们和周师爷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小老百姓和官差的关系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门口挪动。
李作尘环顾四周,一边观察这些镜子,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蹦跳着跑下来:“阿娘!你怎地还不来……”
“别过来!”楚姨娘厉声喊着。
那男童似是第一次被母亲这样吼道,一时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兰若眼疾手快将孩子一把抱过来,细细端详:“这孩子眉眼怎么长得这么像……”
楚姨娘牙齿打颤:“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无意为难你,只是想知道周师爷有没有将什么东西放在你这,或是有跟你提起过一些事……”兰若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快出去,不然我要报官了!”
李作尘发现楚姨娘的眼睛总往左撇,淡淡道:“那边有什么?”
“不、那什么也没有!”
兰若将手上的男童放下,往她身后走去。楚姨娘浑身打着颤,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李作尘道:“按第三个镜面。”
兰若照做,果不其然,这背后竟然是个机关,机关“咔”一声打开,转出背后的盒子来。楚姨娘疯了一般地抓挠兰若的手,兰若不想伤她,因此没有任何防备,竟被她用攥在手中的匕首将手划伤。她吃痛地皱了皱眉,拿起盒子几步就往李作尘的方向走。
却没想到身后的楚姨娘癫笑如狂,兰若一回身发现楚姨娘手里竟然拿着油灯,她将蜡油缓缓地往下滴落。
“你想干什么!”兰若怒喝。
楚姨娘一抹脸上的眼泪,手中的烛火在她眼里跳动:“把账本给我,不然我就烧了这里,你们谁也走不了。”
李作尘嗤笑:“你自己要找死,我可不奉陪!”
兰若也道:“你这是何必,我们要逃出去,轻而易举,你何必连累孩子。”
楚姨娘大笑:“反正没有周郎,我们娘俩死了活了没区别。”
兰若皱眉:“你还有孩子,还有这家店,怎么不能过活?”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没有周郎,我早被唾沫淹死了,这镜铺就跟水里的月亮一样,假的!都是假的!”
兰若道:“那你知道你睡的这个屋子,沾了多少人的血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有什么错,不过就是拿了点公家的银子,做他们这差事的,哪里不需要银子,你告诉我,每次上面的人一来,他们就得上下打点,哪一样不是银子。一波走了,又来一波……都是他们逼的!”
李作尘冷笑:“他们逼你用银子开铺子了?”
那男童被她用力攥在怀里,吃痛地大哭起来“娘、娘,我疼。”
楚姨娘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滚、快滚,都给我滚。”
“冥顽不灵,”李作尘淡淡道“动手吧。”
兰若面色一沉,直接将剑抽了出来。
“别杀她!”陈茯苓急喊。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把剑将楚姨娘手上的匕首打落,而楚姨娘却早已点燃了地上的火油,火蹭的一下燃烧起来。
浓烟滚滚,兰若拽着李作尘向外跑走,而陈茯苓却往屋内冲,火光在俩人脸上跳跃,二人身影交错间,彼此瞳孔里印着对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