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接过后,虽不言语,但依旧点了点头才让书童拿去。这样一套下来,场中众人早已好奇不已,纷纷引颈与一睹为快,倒也有些矜持的人,不屑的冷哼。
“就这乡野之人,能有什么墨水。”
那小童双手展开,高声朗唱,乐曲师还在和曲,是婉转低沉的箜篌。
“《秋碣》——
西风掠尽西边境,秋叶撰成书万卷。
霜天寒气透窗扉,篱边低垂抱黄归。
观空始觉浮生短,听彻方知诸相非。
叩问天上宫阙音,满山黄叶作经飞。”
待他念完,原本那些不服气的人,表情变得奇怪起来,喧闹的人群也骤然安静。
有人把自己纸往内掖了掖,这回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好了,”程必劲亲自出来,“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夫的确是年纪大了。”众人松了口气又随意调笑几句“不过如此。”
才算结束了这场令人尴尬的氛围。
“这人倒是有才的,只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陈茯苓罕见地兴起好奇。
庄梓京含笑:“你把你的大作给我一观。”
陈茯苓无所谓地递给他,庄梓京才道:“只不过这人虽然才识过人,但是样貌着实不慎出彩,自古科举大多选举五官端正,越是清秀俊美之人更谓风流,因此他便天然差人一等。”
陈茯苓转了转酒杯,一饮而尽。
庄梓京抓着她的那篇鬼画符,又开始可惜可叹:“陈兄你这样的,我看就十分合适,最不济也是个探花郎,只可惜,你这文学造诣,真是令我惊叹。”
“若稍微高点,也能混个闲职,就不必做这等腌臜下等之事。”
这么听来,庄梓京倒是颇为向往。陈茯苓这几年也遇到过兵将的镖委,大多数武将并不是很看得起这群满嘴之乎者也的书生,庄梓京身为武官,倒和程必劲一样怪。
庄梓京叹了口气:“咱们和武将不一样,他们能建功立业,史书留名,我们呢?”剩下的话他没有说。
陈茯苓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
他马上笑着说:“好了,我逗你的,整日美酒美人相伴,别提多痛快了。”
华庭内重新响起丝乐曲声,众人仿佛失忆般,又开始新一轮的吟风弄月,相互吹捧。话题也渐渐才能过诗词歌赋又转到京中最近的奇闻异事。
“不知道花姑娘何时才上场。”
“我等可是翘首以盼。”
有人打趣道:“听说赵公子上月去了三次,都遇到花姑娘有事外出,甚是可惜。”
那人羞赧的拍了拍他,莫要打趣我了。
“不过想来姑娘必定压轴登场,才不亏我们这样的等待!”
有人注意到陈茯苓的桌面又上了一轮菜,在他们舞文弄墨时,陈茯苓一直在吃,于是鄙夷的看着她。
她头也没抬,一手抓着鹅腿,一手抓着酒壶,突然想起席前有人谈起李作尘的,便道:“你知道李作尘要去联姻了吗?”
庄梓京吃了一惊:“这秘事你如何得知?”
陈茯苓随意道:“刚刚听到的。”
“我以为你对谁都不关心呢。”庄梓京道。
“兄台也对这感兴趣?”俩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正是杨振,他把自己桌上的烧鹅推给陈茯苓:“兄台若不嫌弃,可先吃我这份。”
陈茯苓疑惑地看着他,他朗声大小:“兄台吃饭实在是让人食欲大动。”
这位仁兄实在是比庄梓京还要过于与人亲近,因此庄子吊起嗓子,热情和他畅聊起来,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熟稔。
陈茯苓大为汗颜。
几个与杨振熟稔的世家子弟也一同凑过来,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谈论着某位妃嫔失宠,某位皇子得了陛下青眼之类的八卦。
陈茯苓本对这些毫无兴趣,却又听到某人的名字。
“要说宫里哪位主子最为神秘,还得是长平公主。”
“这你也敢说,不怕公主的鞭子抽在你身上。”有人笑道。
“怕什么,公主又不能八百里从溟州一眨眼到这来。”
众人哄笑起来,倒是缓和了不少气氛。
看来公主这恶名也并没有震慑到这些人。陈茯苓心想,文人真的胆子大,要不怎么说大多数文人以死谏为豪,但陈茯苓还是觉得活着更好。
那人见陈茯苓一声不吭,却竖着耳朵的样子,爽朗一笑:“兄台似乎颇感兴趣,不过听闻长平早些年似乎并不常在宫中走动,我等消息并不全面。”
陈茯苓可有可无的“唔”了声,也不知道回答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