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送酒,问姜灼楚要不要上台跳舞。姜灼楚是会跳舞的,甚至跳得很不错;他不算专业人士,却天生一股奇特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尤其,他心情越差的时候,跳得就越好。
“……不去。”姜灼楚嗓音沙哑,却根本没醉。他眼皮微耷,神色清冷,眼角泛着水红。
“怎么了?”老板也算半个圈内人,他放下酒闲聊道,“你爸不是死了吗?我看你有段时间没来,以为你终于死灰复燃了呢。”
“……”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还有人上我这儿打听你呢。”老板压低声音凑上前,“是个年轻的导演,仇牧戈。好像挺有名气的,你认识吗?”
“……”
姜灼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痛苦,微醺让他头脑胀。这痛苦不知道是梁空带给他的,还是仇牧戈这个久远的名字带给他的,抑或是原本就埋藏在他自己的生命里。
“他要是再来问,”姜灼楚半闭着眼,知道老板来聊这一趟势必事出有因,索性把话说了个明白,“你就说我死了。”
孰料老板听了眼睛一亮,瞬间更有兴趣了,“哟,这是有故事啊!”
姜灼楚眼神冷厉地乜了老板一眼。光怪陆离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愈疏离。
老板见状也识趣,给嘴拉了个拉链就跑了。他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否则姜灼楚也不会常来这里。
姜灼楚很少会真正喝醉。他的神志始终清醒着,醉意像一种自我放纵的状态。
中途酒保过来传话,说有人想请他一杯酒。姜灼楚这种事经历得多了,他是个很挑的人,朝那边看了眼。
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子大方地冲他举了下酒杯,长得不错,头身比优越,印象中是个挺有名气的模特,好像也当演员。
姜灼楚笑了,令人分不清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冲那人勾了下手指,对酒保道,“我请他喝一杯吧。”
假话聊起来比真话轻松。
姜灼楚情绪压抑的时候,更加不会收敛自己的性情。喝了三杯,讲了几句天南海北没边儿的废话,姜灼楚靠着椅背,大剌剌伸出手,手背蹭了下对方的脸。他眼角含笑,周身的冷意却难以掩盖。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姜灼楚瞧着矜贵,却如此自然、毫不扭捏,也笑了下,有些意外。他并不急迫,反倒像是对姜灼楚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他凑上前,分不清是想近距离观察姜灼楚,还是很纯粹地想亲他一下;呼吸克制,嗓音含混而低哑……
一场预料之中的擦枪走火正箭在弦上,姜灼楚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他伸手抵住那人,力气不小,半闭着眼声音颤抖,“……停。”
对方一愣,片刻后坐了回去。他有些不解,似乎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他声音冷静,嗓音低沉,“需要什么帮助吗。”
姜灼楚摇了摇头。他用理智从那股劲儿里缓了过来,呼吸还有些喘。
“谢谢,不用。”姜灼楚说话还带着气声,“抱歉。”
对方点了点头,却没有走。
姜灼楚一手撑着桌子,抬头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想一个人呆会儿。”
对方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付掉了今晚的酒水账单。起身离去前,他又回头道,“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单身吗。”
“……”
“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就主观臆断我生活混乱。”姜灼楚呼吸渐渐平静,浑身上下有一种破碎又倔强的倨傲。他意思明确,但不想正面回答。
“抱歉,我明白了。”话虽如此,那人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抱歉,“我看你像是……有点失恋的感觉。”
“……”
“我,”姜灼楚指着自己这张脸,差点没拍案而起,“你觉得有可能吗?!”
对方牵着嘴角笑了下,双指从风衣内袋里夹出一张名片,正要递给姜灼楚,忽的又停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刺绣图案的丝绸方巾,叠成信封的样子,把名片夹在其中,放到了桌上酒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