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庆幸自己没去。”姜灼楚干脆利落地扒下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低着头边挑刺儿边道,“邝田就是给梁空打工的,他能忍到今天真不是一般人。”
“……”
“那你呢。”杨宴没有反驳,算是认可了姜灼楚的评价。
姜灼楚细细咀嚼完鱼肉,才云淡风轻道,“我当然也不是一般人。”
“所以,”杨宴伸筷子给鱼翻了一面,“既然你觉得小陶不错,就该接受她。”
“她不是在做没有意义的事。”
姜灼楚从杨宴的话里嗅到了点东西,便道,“岑奇这事儿结束后,你准备让我去干什么?”
他放下筷子,今晚就是来谈这事儿的。
“姜灼楚,你先问自己一个问题。”杨宴也停箸道,“梁总能放任你的野心到什么程度。”
“九音要做影视,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很多。”
“如果你只想做一个表演老师,那ok。但要更多,你就得先解决和梁总之间的矛盾,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团队里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姜灼楚倏地抬头,对面杨宴波澜不惊。他才意识到,这才是杨宴今天真正想说的。
果然,杨宴完全没信排练室里姜灼楚的说辞。都不用姜灼楚开口,杨宴就能把他和梁空的关系状态推测个七七八八。
“你什么时候跳去九音。”姜灼楚敛眉沉思。天驭这边梁空都要走了,他真正的机会还是在九音。
“已经在做交接了,两三个月吧。”杨宴也不瞒他,“毕竟要走一整个团队,还是有点麻烦的。”
姜灼楚想了想,继续问道,“之后,九音要招新人吧。”
九音搞音乐的很多,正经搞电影的却很少。现在真正有份量的也就孙既明一个,显然远远不够。
杨宴笑了,这回他没直接回答。
“剩下这边的鱼肚你也吃了吧。”他拾起一根筷子隔空点了下,“先把明天这关过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这晚姜灼楚自然是没有睡好。他在梁空公寓客厅的沙上辗转反侧,来回打挺,跟鲤鱼差不多。
吃积食了是部分原因——北方菜又香又大份,确实很容易把人吃撑;但真正绑着他不让睡的,还是焦虑。
姜灼楚的人生里,没有放过自己这个选项。杨宴今晚算是给了他一些认可和机会,然而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
姜灼楚点开梁空的对话框,这个点美国是白天。他打了好几轮的字,脸都烫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
梁空是个很奇怪的人,对他时好时不好的。梁空说过是想跟他谈恋爱的,却又对他的一切漠不关心。
有时姜灼楚会觉得自己连梁空的一把吉他都不如。
不可能指望梁空主动来求和,可姜灼楚自己现在也很乱,甚至不确定该跟梁空说些什么。
一整夜,姜灼楚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脑海中时而是水烨死在路上,时而是“阿侠”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时而是上次梁空在电话里沉默的具象化——冰山似的坐在纸醉金迷里,隔着烟雾觑得他面色赧然,又时而是那盘冒着热气被端上桌的肥美鲤鱼。
翌日,姜灼楚醒得比平时更早。仿佛是脑海里有根弦,绷着不让他安心休息。
他洗了个澡,又席地而坐冥想了一小时,耐心搭了一身松弛的黑色,最后戴上项链和渔夫帽,调整好心绪后出门,比平时稍晚一些。
今天对姜灼楚而言算是个日子,他对自己的事一向认真,很有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