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就开始布置了?”姜灼楚问。
“凝视博物馆没有别的展览,可以早点开始。”青年答道,“何况,这里被允许进入内部区域的人极少,布展度自然很慢。”
“就是这里了。”
七拐八绕,到了一扇花纹繁复的大门面前。门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制成的,硬推着打开想必很重。旁边立着一个中空的石灯,不像是室内会出现的东西。
“这扇门进去,休息室在左边。”青年让到一旁。
姜灼楚站在门前,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谁家休息室做成这样?
“齐汀在里面?”他问。
那青年本已转身要走,闻言回身,微微一愣,“齐老师在布置展厅。您要见他?”
望着青年意外又迷茫的神情,姜灼楚顿了一顿。他回眸看了眼这扇精致厚重得过分的大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刚刚你说,休息室在哪边?”
“左边。”
“你方便送我进去吗。”
“抱歉,我不被允许进入那里。”
他指了指挂在胸前的牌子,刚刚在分叉口朝这边走时刷过,“这是齐汀老师的。他只让我送您到门口。”
“好。多谢。”
青年走了。姜灼楚一个人静静站在这扇门前。他知道,大门背后就是齐汀沉默的回答。
这次他没犹豫太久,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里面被藏着的世界终于见光,竟是悄无声息的——
大门一开,迎面四四方方的走道,尽头靠墙立着一幅陈年的海报。
姜灼楚看那张脸有点眼熟。他徐徐走上前,脚步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一会儿他才认出来,上面的人正是他自己。
姜灼楚没见过这张海报。确切地说,他连这张图都没见过。他一时压根儿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更不知道它竟被做成了海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拍摄于姜灼楚出事之前。那时他还是天纵奇才的年轻演员,每天无数个镜头对着他,有的录像、有的拍照——他不清楚,他活在自己演绎的精神世界里,快门声和其他人交谈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杂音,会被自动忽略。
有那么一瞬间,姜灼楚心里生出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他举手投足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幕,却被梁空专门放在博物馆的深处,珍藏了这么多年。
不,不对。
墙上没有任何痕迹,地面也没有。这说明,这幅海报被放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也许只是个临时的意外。
过道尽头两侧各一扇低调的门,与墙面同色,仿若不想让人看出来。休息室在左边。
姜灼楚几乎没思量,径直去了右边。
率先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颜料气息。无法形容的气味,这是个不容于世的房间。
地板是很接近于黑的棕木色,墙壁也是一样,一片乌泱泱的深色。房间呈L型,沙、茶几,几个巨型的画架,都空空如也,像是曲终人散后的景象。
姜灼楚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他朝着拐弯处走去,面色与平时并无不同。这死寂的房间里,此时就算从天而降一只无头尸体,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向着视觉死角走去,转身,迎面是一条豁然开朗的长方形展厅,一眼竟望不到尽头。两侧的墙面上,禁锢着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
霎那间,姜灼楚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比死亡更未知,比永恒更漫长,这条走道向前延伸,好似真的没有尽头,直通到一个黑洞般神秘的地方,一切生命都将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