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姜灼楚随意道,“我不也没看过你的演唱会吗。”
“虽然的确是没赶上,但就算赶上了我也不一定去。”
“……”
“这样吧……你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我争取在场。”
梁空听了,没说什么。他们一同乘船返回湖岸边,下船后直接在码头分别,各自坐车离开。
“姜公子……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去往机场的路上,王秘书难得多了句嘴。
梁空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不过并未生气。是的,姜灼楚变了。现在他能演戏了,接受梁空了,他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梁空似乎已经没什么值得不满意的了。
就像他自己的人生。除却姜灼楚,梁空一生之中几乎从未失败过。他想要的东西,都握在手;他想成为的人,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他的成功顺遂得无趣,想起过去,没什么值得惋惜的;展望未来,也没什么感到害怕的。
他又想起他的音乐。
明明姜灼楚与音乐毫无干系,可这两样却像是彼此拴了根无形的细线,每每在梁空心里渐次出现。
大抵那是他真正活着的时候。
梁空望着窗外沉思良久,“你联系一下仇牧戈。”
王秘书心里陡然一惊。唯恐要出什么祸事,更唯恐这祸事是自己多嘴多出来的。梁空绝大部分情况下都很冷静,但牵涉到姜灼楚那就难说了。
“什么事?”王秘书小心询问,汗都快滴下来了。
“告诉他,”梁空微抬了下巴,颇有点傲然之气,“我要亲自给《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谱曲。”
“……”
山庄秋意盎然。在院门外刚下车,姜灼楚便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姜旻出生于农历八月,故格外偏爱桂花。她也喜欢很多别的花,恨不能把好看的芬芳的统统塞进自己的花园里。她做人、做事,亦是如此。
姜灼楚知道,戏剧表演,才是姜旻人生里那株独一无二的“桂花树”。别的东西如金钱、名利、挥金如土的生活和放浪形骸的享受,都是不配具名的野花。
“桂花树”死了,于是她的整座花园便永永远远地枯萎了。
很奇怪。看见姜旻时,姜灼楚现自己的心里并没有任何浓烈的情绪,反倒比以往更加平静。
他没有亲人间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被坑害过的愤慨,甚至没有什么陌生感……是,姜旻疯了,但某种程度上,她是这个九年后的世界里变化最小的存在,她甚至没有生什么根本性的变化。
她站在那丛姹紫嫣红的“野花”里,长挽在脑后,身着一袭民族风绣花的亚麻长裙,像在呆。要不是那些许花白的丝,单凭这背影,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风华正茂的美人。
那长裙直垂到脚背,走路有些碍事。姜旻爱美,想必是为了遮盖腿上的疤痕。
不远处有几位不认得的工作人员,看见姜灼楚便迎了过来,还有一人进屋去了,似是要去通报。
“姜公子……”
姜灼楚摆了下手,没有看他们。他已有足够的定力不露出异样,“你们忙去就好。今天我就是来看看她的。”
说完,姜灼楚朝着姜旻,缓步走了过去。在来的路上,他准备了很多话。这些话并不是今天一天准备好的,早在他知道自己被姜旻出卖、甚至早在很多年前他还小时……便已堵在他的腹中。
“你来了。”听见脚步踩上树叶的沙沙声,姜旻回过头来。她瞧着冷静,那张脸比之年轻时只是枯瘦了些、长出了少许皱纹,她仍是她。
姜灼楚顿住。他眼眶微湿,那些压抑了许多年的质问、疑惑、伤心和孤独,在此刻都失去了被宣之于口的意义。因为他共情姜旻,胜过一切。他们是如此相似,他已经可以理解姜旻的全部人生,包括她对自己的控制、折磨和伤害。她的恨,以及她的爱。
她也曾死过一次吗?她也杀死过一个“她”吗?……与姜旻相比,姜灼楚是多么幸运。因为他最终幸存了下来。
在这一点上,姜灼楚和“他”没有任何不同。站在母亲面前,他们终于彻底地变成了同一个人。
姜旻弯腰扯下一朵紫色的花,饶有兴致地放在鼻尖。她很有耐心,似是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姜灼楚顿了顿,因为他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残忍,“我又要演电影了。我可以演戏了。”
“我希望……就算你不能为我感到高兴,至少也不要因为我而痛苦。”